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天下归心 > 第3章 良驹
  “天地一色之时,你会看见一个白衣男子,他是天选帝王,将终结中州土地上的百年战乱。孩子,去吧,跟上他,去守住天下苍生的希望。”

  即使历经多年战乱,破败的雁回城里也仍能寻到他当年作为商贾重镇的影子。街道上鳞次栉比的建筑,比肩官宅的富商私宅排成一溜,张扬着曾经的辉煌。如今这都是些无主的荒宅,宅子的主人早已离开,雁回城里最多的是军人和难民。

  城里仍有不少酒肆客栈,但已经找不到当年雕梁画栋,比肩京城的奢华,尽是些人多眼杂的小馆子,国师并不打算带着少年去这些地方吃饭。

  他思量再三,对帘外的亲随吩咐道:“回县衙。”鬼使神差地要把这个小难民带回去。

  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的街景,偶尔扭头看一眼国师。他神色自若,与寡言少语的陌生人共处一室,全然没有露出紧张和局促来。国师路上一言不发,孩子既不追问他是何人,也不关心马车要拉他去哪。

  他这般惬意姿态,相比之下,倒显得国师有些拘谨。他先是趁孩子的注意力全放在窗外,从头发到脚丫将他上下打量了十几个来回,想判断他的身份和来历。可他分明是个正统的中州人长相,既不像丹凤眼的出云人,也不似肩宽背阔的乌孙人。那一身的破布于判断他的过往也没有一点帮助。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又长得一副单纯率真的模样,总不能是敌国派来的细作。最后也不知怎的,国师的注意力就从孩子修长紧致的小腿挪到了他那张眉目如画的侧脸上,停住了。

  孩子却突然回头,一不小心撞上国师盯着他看的目光。国师尴尬难耐,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这是个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一时之间,他几乎要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失态。

  孩子莞尔一笑,也不躲开国师的目光,眼中透着对关照他的陌生人的无尽善意。

  “你叫什么名字?”国师被他看得心虚,只得率先打破僵局搭话。

  “我没有姓名。”似乎一下子被戳到痛处,孩子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脚丫。末了又补充道:“你可以叫我翎儿,不过只有我姥姥就这么叫我。”

  “翎儿?”这一听就是个乳名。战乱年代,四处流窜的孤儿没有姓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但国师一时也没想明白是哪两个字,再努力去想,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

  孩子却见不得恩人这副委屈的神情,忙乱地抓过国师的手,用左手摊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拿右手食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翎”字。

  孩子的手是冰凉的,许是在外面冻得久了,这会还没缓过来。

  国师却是心头一紧,父亲走后,已经多久没有和人敢和他亲近,也多久没人敢牵他的手了啊……

  君主提防他,政敌算计他,臣子敬畏他,世人爱戴他、依赖他却又不懂他。这个莽撞的孩子,反倒成了他寒冬里唯一的慰藉。

  来不及感叹这孩子居然识字,国师反手抓住了孩子托着他手背的小手,只道:“手这么冰,怎么没把你冻死。”小手挣扎了几下,却被抓得更紧。孩子疑惑地抬头望向国师的眼睛,那眼里一片深沉,绝没有一丝戾气,于是孩子也放心了,不再挣扎,任他抓着。

  “过来,能暖和点。”国师一把将孩子拉到身边,一旦他不事抵抗,那细瘦的身板也没多少重量。顾夜亭三岁习武,六岁提刀,只那么轻轻一带,孩子就被拽过来,撞在身上的分量不比一只小鹿重多少。

  国师让孩子离香炉更近一些,引着他将双手放在徐徐冒烟的香炉顶上。熏香带着热气,缠绕住孩子冰冷的手,如春天里化冰的暖阳,温和地滋润着血肉里的寒气。

  又低头拉了一把孩子穿着的棉袍,把他露在外面的脚丫盖住。

  做完这一溜动作,国师才发现孩子正瞪着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眼里又是惊奇又是疑惑。

  “你是谁?”孩子问。

  他不多的记忆里,世人总是在苦难里互相提防,抢夺珍贵的物资,捍卫自己的生存权。即使那些官差来布施,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匆忙分完粥就走,不屑于再和这些难民再多纠缠。除了姥姥,还不曾有人待他如此温和。

  “我是当朝国师。”顾夜亭投掷出这千钧重的头衔,小心观察孩子的反应。孩子的眼中一片清明,并没有预料中的惶恐。

  果然是个好孩子,没有吓得跪下来。

  “你知道国师么?”顾夜亭好奇地再追问。

  “我知道,你要卜卦祈福,保卫国家,带人打战,还要让大家都吃上饭。”孩子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一转,又补充道:“很厉害的。”

  虽然没能道出国师身上的一半艰辛,却也是百姓对他最质朴的解读了。国师又笑了,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孩子蓬乱的头发,说出心底最深处的遗憾,道:“我不带兵,打战的事我管不着。”

  顾氏人丁稀落,他分身乏术,才放了兵权;朝堂也不能坐视顾氏权势滔天,危及帝位。这些事,孩子肯定是不懂的。

  孩子在香炉上翻动手腕,想让手心手背都暖过来。伴着马车前进的车轱辘声,车厢里的空气又安静下来。

  顾夜亭问那孩子:“你不怕我?”

  “不怕,你对我很好。”孩子低声道,“对别人也都很好。”

  闻言,国师眼中一亮,几乎想把这贴心的小家伙揉进怀里。

  这些年,他受尽了天下的委屈,克己自制,如履薄冰,一心一意为大琼谋划将来,却总被怀疑有窃国的野心。他为大琼做了那么多,心思那么玲珑剔透的人,始终对周遭的恶意装聋作哑,视而不见。这般自欺欺人,都不过是在等一句“你做得很好。”

  可不管他怎么做,总是有人说他别有用心。父亲在的时候,父子两还能顾影自怜,一切艰辛尽在不言中。父亲一走,这样的委屈便再也没有谁懂了。

  心有灵犀般,孩子伸手摸了摸国师的白袍,小心地问他:“你是在守孝么?”

  “是。”国师终于控制不住,伸手搂紧了孩子,想在这久违的亲近中讨一个来自亲朋好友的安慰。低声呢喃:“我爹走了……我家,就剩我一个了。”

  年轻国师的臂膀强劲有力,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浑身颤抖。孩子突然被他搂在怀里不敢有动作,又或许在为自己说错了话,戳到男人的伤心事而自责。良久,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直到孩子像个小大人一样,伸手越过国师的身子,安慰地拍了拍男人颤抖着的后背,道:“我也没有爹娘,也好好的。”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国师突然从苦闷绝望地情绪里解脱出来,豁然开朗,搂着孩子的胳膊更紧了,像在努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怀里的那颗小脑袋轻轻点了头。

  香炉还在安静地燃烧,冷冽的檀木香钻进了每一个角落,将车厢内这一方天地烘烤得干燥温暖。孩子已经从国师怀里爬出来,他似乎有点不适应这般亲近,不动声色地要靠回到窗边。

  可国师却对这分亲近异常受用,不由分说地趁着马车拐弯,又借势把孩子捞回身边,摁在温暖的香炉旁。还顺带着捏了一把孩子的小手——还好,已经暖过来了。

  国师聊起孩子过往的经历,孩子只说跟着人流逃窜,风餐露宿,见过人被砍杀,也见过身边的人饿死、冻死。来到雁回城以前的事情,大都不记得了。

  国难当头,人如蝼蚁。孩子遭受的苦难,并不比顾夜亭经历的少。他有些后怕地打量着身边的小家伙,不知道哪天命运之轮稍微一偏,他就会如千万亡魂一样,死在不知名的地方,尸骨被豺狼啃食,没有人记得他来过这世上。

  是什么样的眼睛,在看过这么多惨剧后,仍如此清明。

  ”lv——!”是车夫勒马的声音。

  “护驾!护驾!”车外乱做一团。金属的摩擦声猎猎响起,那是百把刀剑争先出鞘的声音。

  马车骤然急停,车内的香炉因为惯性向前倾倒,车内的两人也几欲撞在车壁上。顾夜亭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孩子,搂着他俯卧下来。

  “趴着,别动。”他轻拍孩子的背,随即保持俯卧姿势,伸手从车厢座椅下抽出一柄长刀。

  长刀不似普通刀剑的白铁,通体玄黑,白日里清透的光亮经刀身反射透出血般的暗红,刀柄被顾夜亭牢牢地握在手里,可以看到刀柄上的的兽首,那是一头精雕细琢的睚眦,双目用红宝石镶嵌,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了——是把绝世好刀。

  顾家是文武世家。顾夜亭虽弃武从文,却没有丢掉一身武艺,平日里常穿儒生的长袍,没想到也是刀剑不离身的人。他藏在身边的正是顾家的传世宝刀——寒月刀。相传是用西洋进贡的特制精钢打造,强度和韧度均翻倍,重量却比普通钢铁轻三分,顾家几任大帅,都曾持这把刀叱咤沙场,刀下亡魂无数。

  外面的打杀声听起来异常凶险,利刃剖开血肉的声音与哀嚎声交织在一起。顾夜亭嘱咐孩子待在车内,便持刀一跃而出。

  所见的街道上一片狼藉,约么二十个百姓打扮的刺客手持制式的冰刃正在屠杀,他们武艺高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只攻不守,置性命于不顾,招招狠绝索命,专挑士兵没有甲胄保卫的脖颈下手。这才打起来没有半柱香的时间,国师带着的的近百名精兵已经被放倒了小半,那些刺客倒没折几个。

  行刺的地点选得极好,远离闹市,没有百姓和车马碍事;同时离衙所也不近,增援很难速达;街道两旁的百年樟树郁郁葱葱,遮挡了周遭视线,打起来之后,城墙和钟楼上的哨所也难第一时间发现异动。加上这些武功盖世的刺客——看来背后的人有备而来,筹谋了很久。

  “铛!——”国师举起寒月刀,挡住了一记自上而下的砍杀。有刺客从车顶上一跃而下,速度如疾电,却没想到被袭之人反应更快,抬手一档之后立马顺势向侧后方一仰,引着刺客的身子顺着方才发力的方向向前扑去,却正中了国师的奸计,他刀刃一旋轻松脱力,再脚不沾地地一转身,转瞬间已经站在刺客的身侧,那倒霉的刺客还来不及落地,就被拦腰砍断。

  鲜血喷溅出来,弄污了国师的白袍,也溅了一些在脸上。他扬手匆匆抹掉了欲钻进眼里的血珠子,顾不上其他,左右突进又连取了三名刺客的狗命。

  国师的强大引起了刺客首领的注意,刹那间为首的两人带着能脱身的弟兄全围了上来,很显然国师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两名贼手一人身形魁梧持重剑,剑锋有劈开大山的凌厉,顾夜亭不敢与他正面冲撞;另一人身形轻快,武器是两柄短刀,异常灵巧,顾夜亭跟他过了几招,几次交锋都被他巧妙化力,没能试出他的力道。

  几个回合下来,刺客二对一竟逼退了顾夜亭几步,形成僵持之势,却很难再近国师的身。只见那轻快的刺客眼光一闪,将这九分恶毒的眼神递给那重剑客,他的搭档心领神会,手持凶器直奔马车而去。

  “哐当!——”马车被剑锋利索地劈碎,车轴分崩离析,惊得四匹拉车的骏马不断哀鸣,可被缰绳拴着逃窜无门,只落得互相踩踏的下场。

  顾夜亭神情一凛,没想到缘分这般短暂,来得快去得也快。本想带小兄弟吃顿饱饭,不想误打误撞送误了他的性命。想到那双小鹿般的眼睛,他心中恨然,握刀的手攥得更紧了。

  国师神情的变化被刺客看在眼里——高手过招,有一瞬间的失神就足够了。趁这个空档,两名刺客分别从左右一拥而上,嘴里喊出猛虎的咆哮。顾夜亭略一犹豫,不知先挡哪边,久经捶打的身子却先他脑子而动,寒月刀闪动如电,向右先挡住了那一双短刀,这一击将那技巧有余内力不足的刺客弹出去五步远;再转身迎上那柄重剑——!

  那剑客的招式比起他那招式花哨兄弟迟缓了不少,却是一招最实用的,直取命门的直刺!

  顾夜亭手腕一翻,右手持刀柄,左手扶住刀刃,用寒月刀的刀身硬生生吃住了这一刺!

  “哐当!”刀剑的锋芒刺破了下午的阳光,方圆两里的鸟儿全被惊得离巢,慌乱惊飞而起。

  旋即他眼前一黑,虎口一紧,内廷的真气感受到真切的扰动,激起一口血痰卡在嗓子眼里——这次是他被逼退了三步。

  顾夜亭用余光打量两名刺客,好在刚才那一招谁都没捞到便宜。他赶紧屏气凝神,调整内息,敌人也同样原地踱步,集聚力量准备下一击。

  忽然间,那名双刀客又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顾夜亭心中一惊,只道:“不可能!他明明比我伤得重,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战力!”虽这么想着,却不敢掉以轻心,强撑着又双手握刀准备迎战。没想到那刺客欺身上来,却并不出刀,在口中蓄出一口污血,隔着三尺远,便使尽全力朝对手脸上喷出!

  这样下三滥的招数!顾夜亭不知该转头还是闭眼才能应对,慌乱间只听见那名重剑客也朝着自己冲过来,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刺客使出的必然又是刚才已经领教过的夺命直刺——!

  “难道我就要在这里殉国了么?”生死交界处,国师的脑中只剩下一声无力的哀叹。

  预料中的一箭却没有落下来,有什么奇快的兵器,划破空气猎猎而来,顾夜亭听见身侧的重剑客受伤吃痛,却没来得及听到他哀嚎,紧接着便是死人的躯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死了。

  猎猎身又从另一侧飞来,顾夜亭慌忙转头,之见一颗两指宽的白色石子飞速划过,直击那双刀客的面门,最终落在他惊惶的左眼上,砸出一个血窟窿——那劲道旋即带得热血和脑浆都喷溅出来。

  安全了。

  顾夜亭这才敢放心地转身,想要看清楚是哪位世外高人救下自己。

  只见那本以为已经死于非命的孩子,站在那一片马车的残骸当中,那碍事的棉袍已经褪去,他衣衫褴褛,一条胳膊先前伸着,举着他的弹弓,另一只手显然刚发完力,做出一个向后拉的回收动作。他眼神坚定清明,杀了人也不见戾气。见顾夜亭看他,也并不着急回应,从容不迫地伸手从破衣裳的前襟掏了一把——又是几个利落的突进——瞄准——弹射,诡谲的走位让人看不清,顾夜亭顺着那几块飞出的小石子,看见几个刺客应声倒下,全是打在眼睛上,脑浆迸裂而亡。

  这一队刺客,就这么被一把弹弓打垮了主动权,贼首已死,剩下的几个负隅顽抗却不逃走,虽然县令叫嚣着要活口,他们却并没有想给自己留活路。随着一阵飞蛾扑火般的恶斗,最后的两人也趁着最后的力气割喉自尽。

  县令带着精兵迎上来,慌忙查看国师的伤势,指挥人手收拾现场,扬言一定彻查到底。经过这一番死里逃生,众人对这小乞丐再也无法无视,无数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顾夜亭只道自己没伤着不碍事,扬手让众人不要聒噪,都离远些,别再叨扰自己,也放过那孩子。

  孩子又被裹上了棉袍,安静地立在顾夜亭身侧,低头看地上的雪,不自在地逃避四周刺探的目光。

  “你弹弓打得很好。”顾夜亭淡淡地夸他。他清楚那不仅仅是打得好,打鸟和打兔子的弹弓,就算能练出这般力道和准头,那凌厉的的杀气却完全不似顽童的玩乐之物。

  “我经常拿他打鸟。”孩子答道,双手还在把玩他的弹弓,翻来覆去地看,眼神却不似方才孩童般的清澈,染上了一丝成年人身不由己的愁苦,“今日我第一次拿他打人,没想到他也能杀人。”

  顾夜亭心中的疑虑未消,却也注意到了孩子手上受伤渗血的伤口,也顾不得追问,连忙拉了他的手过来看,伤口不整齐,不像是被刀剑伤的。问道:“怎么弄的?”

  孩子掏出剩下的两颗白色石子,晃了晃,顾夜亭看见那石子上的青花纹样,分明是破碎的瓷器,不似石子的圆滑,遍布狰狞的断口。

  “我把你的茶盘砸了。”孩子狡黠地笑,露出好看的小虎牙,好似对自己干的坏事颇为得意。

  顾夜亭心疼地抚过小手上的伤口,一时失了语。

  “这样的孩子,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世道乱了,人心坏了,难道自己白白读了圣贤书,心里也肮脏地善恶不分了么?”顾夜亭心道。

  国师本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可在那个飘雪的寒冬,却突然就选择信了这个孩子,不再纠结他那扑朔迷离的身世,也不忌惮他那把夺人命的弹弓。只因那双清澈的眼,也因那天的救命之恩。

  其他的事,若他记不起来,若他不想说,就罢了吧。

  入夜,奴婢将沐浴更衣后的孩子领过来,顾夜亭亲手给孩子手上的伤口上了药,而后两人围着一口火锅,吃了一顿好不痛快的炖羊肉,都摸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半躺在榻上消食。

  梳洗打扮后的孩子越发俊俏,穿着县令给他找来的衣服,梳着简单的发髻,终于穿上了鞋袜。因时间匆忙,再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出落得似个世家公子哥,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从容和贵气。

  “小孩,我给你起个大名吧。”顾夜亭侧身看向他。

  孩子扭头目光炯炯地回望向他,满心期待。

  顾夜亭想起白日里孩子手持弹弓,一拉一放的果断,和突进时脚下生风矫健,脱口而出:“骏马名骓,你这匹小野马就叫骓吧,顾骓。”说罢又伸手将孩子拉近些,张开手掌托住他的小脑袋,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近到两人都能看清对面那人瞳孔中的自己。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顾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