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大宋少年志]良缘 > 第2章 醉酒
  “听说你要回汴梁了,我们这不要给你送别么,走吧,前厅宴席都摆好了。”韦衙内忽视了王宽神色中的不满,坦然在他身侧的凳子上坐了,头和大拇指皆朝门外偏了偏。

  小景闻言如获大赦,放下绣绷猛地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啊,好啊,那我们快去吧。”

  王宽随之起身,目光追随着神色怪异的小景,没有说话。

  韦衙内见他们二人神色不对,只当是马上要离别心有不舍,连忙傻呵呵的安慰起来:“放心了,等元仲辛和赵简成亲大礼结束,我和薛映就带着小景回汴梁,这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俩就别苦着一张脸给彼此看了,听话,走了走了。”

  骤雨初歇,他们三个踏过路面的积水,走过鹅卵石子铺的小路,穿过抄手游廊,小景和王宽一路被韦衙内推拉着去了前厅,其余人早已坐在桌边等待,见他们来了,皆起身笑着相迎,那笑容里似乎还藏了几分道不明的意味。

  隔老远元仲辛就冲王宽挑眉坏笑,朗声打趣:“没打扰你们吧。”

  王宽撩袍坐下,平静反问:“你说呢?”

  元仲辛还来不及接话,韦衙内皱眉率先表示不满,瘪嘴道:“你可别提了,一个看书,一个绣花,那屋里死气沉沉的,早知道就给他们送两个木鱼去了。”

  薛映听不明白,疑惑问道:“为什么要送木鱼?”

  “这样他们就可以清心寡欲对坐着给彼此诵经祈福了!”韦衙内翻了个白眼,抬起酒杯喝了口酒,遗憾感叹自己刚才没有看到什么令人愉悦的画面,简直是白跑一趟。

  赵简瞪了韦衙内一眼,见小景神色窘迫,显然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起身去拉着小景坐下,轻声道:“别听他们瞎说,这菜都要凉了,来,喝酒,喝酒。”

  这菜凉了为什么要喝酒?元仲辛细细品味了赵简的话后,回头看向她,疑惑道:“你连这酒杯都还没碰,就醉了吗?”

  在受到赵简的第二个白眼之后,元仲辛无谓耸肩,随意招呼两声,便提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打算先垫垫肚子再开始另一场战斗。

  这场送别宴,本来就是是以灌醉王宽为目的的,赵简和小景定定坐在原位看着他们几个人从清醒到迷糊,向来严于律己的王宽已经破了例,来一杯喝一杯,跟喝水似的往里灌。

  正当他们起哄让王宽提起酒坛喝的时候,小景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他身边,挡在王宽身前冲着他们摇头道:“王大哥不能再喝了。”

  韦衙内一听这话酒劲儿就上来了,不依不饶道:“不行!今天要不醉不归的!小景,你让开。”

  薛映没拉住面红耳赤的衙内,小景却拉起王宽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我有话和王大哥说,今夜就到这里吧,明日他就要走了,我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可以吗?”

  话既如此,他们再醉得厉害也明白君子有成人之美这个道理,然后选择笑着放了他们。

  王宽喝了许多酒,步伐已经不稳,红着眼眶一直盯着小景的侧脸,还想维持神智却有些力不从心,脚下的步伐就更乱了。

  王宽半个身子都倚靠着小景,她费力扶着王宽的腰往前走,眼泪滚落在手背上,抽噎着自言自语:“喝了那么多酒,菜也没吃几口,明日要是头疼、肚子疼了怎么办,骑不了马怎么办,我怎么放心让你走。”

  王宽迷迷糊糊听见小景压抑的抽泣声,收紧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歪头在她耳边含糊不清道:“别,别哭。”

  小景扭头胡乱擦了眼泪,轻声狡辩:“我才没哭。”

  王宽实在是醉糊涂了,平日里那些儒雅稳重早已不知丢去了哪里,指着屋檐下挂着的纸灯笼,笑道:“小景你看,好大的月亮!”

  小景被他这副明明傻傻的模样逗笑了,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忧虑,点头附和:“我看到了。”

  王宽笑着离了小景的搀扶,晃晃悠悠独自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凉亭畔芭蕉树下,蹲下身去垂头紧盯着黑漆漆的泥土不知在找些什么,小景走上前,借着亮光看他抱膝认真的模样,不自觉触到了心底的柔软,苦笑着问他:“你在找什么?”

  “蚂蚁。”王宽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地,十分认真的回答小景。

  小景弯腰顺势扶起王宽,无奈哄道:“这外头蚊虫怪多的,咬着人可疼了,现在天太暗了,不容易找着蚂蚁,我们明日再来找好不好?”

  王宽瘪嘴看向小景,一脸不快:“我看你喜欢,想捉来送你的。”

  小景怔住,白日里她盯着蚂蚁发呆那一幕,定是被王大哥看到了,所以现在他即便是喝醉了,也想着要捉蚂蚁送给她,忧虑猛然撞上心头,让她坚定了离开的决心,王大哥待她这般情义深重,值得她付出一切。

  两人慢腾腾挪回房间,扶着王宽往床上坐稳,看着他微红的脸,小景无奈叹气:“松手,我去给你拿醒酒汤。”

  王宽把她的手揣进怀里抱紧,摇头低喃:“不放,你要走。”

  小景抽不出手,只得由着他搂着,愈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府内丫鬟便抬着醒酒、洗漱之物鱼贯而入,为首丫头恭敬道:“小景姑娘,郡主吩咐奴婢们来给王公子醒酒。”

  哪知王宽听了这话,立刻摇头拒绝:“不要,我不要!”

  “我来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见侍女们垂首退出后,小景拍了拍王宽滚烫的手,耐心哄道:“那我来喂你喝汤,好不好?”

  王宽想了想,重重点头。

  小景拿起被他紧握着的手晃了晃,缓缓道:“那你先放开我,我才能去端碗啊。”

  王宽依言松手,收腿坐好,身板挺得笔直,红着双眼期盼的看着她,小景端起瓷碗,慢慢开始喂他。

  哪知才喝了没几口,王宽就不肯再喝,扭头皱眉道:“烫。”

  “别闹,我试过了,不烫。”小景端碗的手抖了抖,重新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这汤明明是温的,哪里烫?

  王宽把头扭到另一边,没有张嘴。

  小景收回勺子,盯着手里的碗开始沉思该怎么样才能让王大哥乖乖喝下去,是一棒子敲晕了灌下去好一些呢还是找人来按住他再灌进去好呢?

  王宽见她突然沉默,悄悄回头瞟了她几眼,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开口:“那我喝了,你陪我去看月亮。”

  小景回过神来,放弃了去找棍子的想法,点头道:“我答应你,来,张嘴。”

  不多时喂完了醒酒汤,王宽踉踉跄跄起身拉着小景往外走,即使醉了也努力保持着平日的沉稳。

  只是今夜乌云重重,不见星星,自然也没有月亮,王宽眯着眼睛仰头盯着黑漆漆的夜空看了半晌,不甘心的问:“月亮呢?”

  “月亮已经回家了,你也该回家了。”小景扶着他站在院里,目光停留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上,愣神片刻才道:“我们回屋吧。”

  王宽低下头叹了一声:“回家啊……”随即仰头朗声念道:“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小景苦涩的点了点头,王大哥的意思,是让月神在前面开路,让风神奔跑于后,如此,便可一路平安了,以后没有她的牵绊,但愿王大哥年年岁岁都平安如意。

  陪着王大哥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又在院子里晃了几圈,好不容易哄他回屋后,小景便着手为他收拾包袱,王大哥就乖巧坐在床上看她忙前忙后,一切收拾妥当,又照顾王大哥洗漱好了躺回床上。小景见他依旧睁着双眼眨也不眨,再次哄道:“王大哥你好好歇着吧,我该走了。”

  还未起身,小景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已被王大哥压在身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承受着王大哥身体的重量,惊慌想要推开他,眼中水雾聚起,颤声道:“王大哥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王宽伏在她肩头,热气喷散在颈间,沙哑着嗓子:“再陪陪我,好不好?”

  小景不敢呼吸,脸已经红透,双瞳扩大茫然的看着帐顶的团花纹,脑中早已方寸大乱,她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也不敢想王大哥下一步会做什么,如果王大哥真做了什么,那她又该做什么。

  脑中疑问还未绕清楚,王宽便撑起身子,抬头与她对视片刻,温热的唇顺势贴了上来,牙关被他轻而易举的撬开,残留的酒香混合着陈皮味的醒酒汤闯入口中,几乎夺取了她全部的气息。

  小景再无暇去想什么了,王大哥从未有过这般越距,平日里就算与她接触也只是稍稍触碰一下就松开了,连牵手也不会太久。

  可是现在……

  她手腕被紧紧地捏着,无力挣扎王宽侵略似的吻,不知过了多久,王宽猛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的手快要解开小景衣带的时候,停住了动作,利落翻身躺去一边,努力稳住呼吸,头疼扶额:“我失礼了,抱歉……”

  小景下床,手忙脚乱的去整理自己的微乱的衣襟,无助的哭起了起来,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跑,强压着害怕说了一句:“没……没关系,你喝醉了。”

  话毕,才转身快速离开,跨过门槛时还不忘替他关上门。

  王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听见关门声,腥红的眼眸才慢慢睁开,兀自低喃:“因为你在,我才醉了。”

  小景跌跌撞撞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后捂着心口那颗跳动的心,终于顺畅的喘出一口气,开始质问自己,方才,她为什么没有反抗,为什么没有推开王大哥?

  虽然小景很想忽略自己方才的心动,可难以否认的是,他们这是两情相悦,所以她才推不开的,也舍不得推开王大哥,而且接下来更头疼的是,她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忘记这些人和事了。

  无力滑坐在地,小景早已泣不成声,他们转眼就要分离,她就不能再有所犹豫,自己所能做的不多,只有把王大哥还回王家,让王大哥前程似锦,虽然她辜负了王大哥的情意,可对于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自上回王大哥带着她离开汴梁之时,她便深知自己配不上,想来王大人连赵姐姐都瞧不上,又怎么会瞧得上她这个家世平凡的渤海遗民。

  所以,这场梦,是时候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