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没有抬头,自觉往左走了几步,想让那人离开,可那双靴子却跟着往左,拦在她身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还是没有抬头,回头转身想要离开。
可手腕却已被那人紧紧拉住,依旧是那个低沉的嗓音,小心翼翼又略带焦急的唤她:“小景。”
手上的菜篮子一松,小景本能的伸手想要掰开握住她手腕的手指,慌忙摇头想要否认,可一开口却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了:“我……”
“别走,小景。”王宽同样又是欢喜又是着急,情急之下另一只手也拉住了小景,死死拽着她的手不放。
其实方才,小景就认出来这人是王大哥了,他的身形还有身上文英香的味道,她怎么可能忘记,可是王大哥的出现,也就意味着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她没有守承诺,也没有相信王大哥会解决一切,而是自作主张选择离开,现在王大哥追到这里 ,会不会埋怨她添乱呢?
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甚至箍疼了手腕,小景只好停下挣扎,此时再狡辩已没有什么意义了。
慢慢转身,怯怯抬头看向王宽,他面容有些苍白,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忧愁,借着昏黄的烛灯,她刚好看见王大哥眼眶里流出的泪,眼泪落下那一瞬间,她已是心乱如麻,连日积攒的思念涌上心头,这下子什么顾虑考量全被抛诸脑后,上前一把抱住他,颤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王大哥,我只是……”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才会离开,可是小景,不要抛下我,你再信我一次,好吗?”王宽紧紧的回抱住她,生怕一松手,人就从眼前再次消失。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小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好似梦幻,这三个月以来,她可没少做这样梦,只是每次醒来,除了枕边的泪痕,剩下的皆是虚妄。可现在她却又是紧紧地抱着王大哥,他的声音、心跳还有他的温度,都是如此真实,也着实令人束手无措。
王宽轻声道:“我带人去了邠州找你,赵简见我如约而至,便就与我实话实说了。此前赵简不放心,一直派人打听着你的下落,我这才能找到你的。”松了口气,他又道:“傻丫头,我知道往后的路不好走,可我王宽在此发誓,定会护你周全,你愿意相信我,与我并肩一起往前走吗?”
小景能听见他打鼓似的心跳,一时没忍住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分别了这么久,骤然见面,王大哥没有半分责怪她自作主张的意思,反而这样小心翼翼的求她不要放手,她不敢再往下想,不敢想王大哥这些日子付出了什么,才能得到回来找她的机会,千里迢迢奔波来此寻她,抱住她悄声哭泣,说出不要放手这样的话。
小景双手不自觉间抱得更紧了,伏在他胸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其实这几个月她也如坐针毡,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王大哥,心里装着个大活人,做事便有些马虎,时常不是把布放错染缸就是送错布匹,要么就是炒菜不放盐,泡茶用冷水之类的傻事,爹娘也才会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和挫折,无力承受之下才躲回家里来逃避,所以这段日子她做错了事,不但没有挨骂,反倒是爹娘安慰她来着。
久久等不到小景的回答,王宽有些着急,急忙追问:“你,你是不是不愿?”
“不!没有,我愿意!王大哥,我不会离开你了,我,我答应你。”小景回过神来,仰头去看他,几乎是喊着说了出来。
王宽终于展颜,双手搭着她的肩膀,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满目柔情:“好,父亲已经答应让我接你回去,择吉日完婚,放心,我绝不会委屈你半分。”
小景回望着王大哥,天色太暗,她只能看见王大哥模糊的轮廓,伸手触到他温热的脸庞后,坦然一笑:“好,从今往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紧接着弯腰提起菜篮子,她愉快拉起王宽的手,笑得开心:“走,我这就带你去见我爹娘。”
回到裴宅,小景爹娘看着女儿身旁的蓝衣公子,讶异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小景,这,这位公子是?”
王宽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王宽,见过伯父、伯母。”
小景父亲伸手虚扶了王宽一把,疑惑道:“那王公子来此,可有何要事?”
“提亲。”
此言一出,连小景都愣住了,更别提那从一开始就没摸清楚状况的二老,王宽却不紧不慢撩袍下跪恭敬道:“请伯父、伯母恕王宽唐突之罪,我与小景相识于秘阁,情起多时,特来提亲求娶,只是今日冒然登门属实有些仓促,但求二老见谅。”
小景父母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小景,又看了几眼跪在地上一派诚恳的王宽,眼神来回他们二人身上转了几圈,小景父亲才道:“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小景,王公子既是你的朋友,那便是咱们家的客人,你好生招待,不要怠慢。”话毕,便起身拉扯着夫人离去。
小景脑子里还转着方才王大哥的话,等到爹娘回屋后才回过神来,扶起王大哥后才道:“你怎么,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你不愿意?”王宽听见她的话,神色里又有了几分焦急。
小景脸红羞笑,摇头道:“不是,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和爹娘说清楚呢,你吓着我爹娘,也吓着我了,王大哥,且等几日吧。”
王宽张口想要解释,却被小景按着坐到椅子上,轻声道:“先不说这些,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你等一下。”
裴家虽比不上富贵人家,但也养着几个家仆,平日染坊忙碌时也可从旁帮忙,小景让人送了饭食给爹娘后,自己端了饭菜折回厅堂,甜甜道:“王大哥,快来,吃饭了。”
寂然饭毕,小景起身收拾碗筷,却被王宽拉住手腕,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王大哥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便觉得满足,想到此处,她笑得更开心了:“我再也不说谎了,太累了。”
王宽松手,也跟着松了口气:“好。”
小景至始至终都没有多嘴问一句王大哥为何会出现在浮石镇的事,因为她明白,就算问了,王大哥为了不让她愧疚自责,也不会说实话,索性选择闭口不言,以后再问也不迟。
也许这便是宿命,她注定离不开王大哥,当初赵姐姐的话说得很对,有问题就要一起面对,她这样装出来的豁达,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对谁来说都是伤害。
所以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放开王大哥的手,无论如何都要与他在一起,不辜负彼此的真心,才算不枉此生。
时隔多日再见面,小景也是又惊又喜,一时想得入神没有说话,王大哥就静静的坐着仰头看她,回过神来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脸又红了大半,羞赧道:“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看。”
“因为太想你。”
两人在屋里对望着彼此傻笑不知过了多久,小景牵起他的手,笑道:“好了,你一路赶来很累吧,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客房,好好休息。”
“好。”王宽顺势起身,目光紧紧追随着小景,手上忽然使力把人带回怀里抱住,埋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不舍道:“让我再抱抱你吧。”
小景呼吸停滞了一拍,双手轻轻的拍着王大哥的背,没有说话,虽然知道醉酒的王大哥像个孩子,可此时此刻,没有喝醉的王大哥,却更像个孩子了。
翌日,小景难得睡了个好觉,却是被吵醒的,过了这一晚,爹和娘也许是琢磨到了什么,大清早就来叫门,催促她赶紧起床,她迷迷瞪瞪起身去开门,门才打开一条缝娘亲就顺势挤进屋,一把扯过她就开始问:“这些日子你魂不守舍的,就是为了那个王宽是不是?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景正打算和爹娘交待清楚,可巧他们就来问,正好趁势把话说明白,皆大欢喜。将二老扶进屋坐下后,她甩头赶走困意,正色道:“是的,爹,娘,我喜欢王大哥,前些日子我所有的不开心都是为了他,我回来,也是为了他。”
然后小景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细细说了王大哥的好,顺带把他们相恋的事说了一遍,可话才说到王大哥带着她私奔这事时,小景爹突然出声打断,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说他为了娶你,不惜违抗父命带着你私奔?”
小景点头如捣蒜:“没错,爹,王大哥对我很好,他什么都依着我,从来没有勉强过我,女儿,女儿是真的很喜欢他。”
小景娘亲看着女儿终于有了生气,心里的确很高兴,却还是有些担忧:“他家人既然嫌弃你的出生,你此次和他回去,你明白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我和你爹不奢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喜乐,你若远嫁,日后受了什么委屈,我们不在你身边,该怎么给你撑腰?”
“娘,女儿知道您担心我,可我愿意为了他努力一回,我不能没有王大哥,求爹娘成全。”小景心中既是感动又是着急,生怕爹娘不肯答应,扑通一声跪下,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爹娘不同意,那她就换个时间再求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