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不好意思笑了起来:“这就被你发现了啊,王大哥你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今日比往常晚来了一个时辰,并且故意不给我银耳羹还让伯母发现,顺利把我带出来后就慌忙道歉,显然是有所预谋,可你又不是会听陌生人随意调唆的,能让你乖乖听话且照做,大概也只有他们夫妻俩了,所以,是不是元仲辛他们来了?”王宽慢慢睁开眼睛,满眼尽是看透玄机的笃定。
小景双瞳扩大,停下了擦汗的动作,佩服的点了点头:“没错,是赵姐姐和元大哥来了,我与他们说了我们的事情之后,赵姐姐就叫我先把你带出来商量对策,顺便……顺便叫我试探一下我爹和我娘在不在意你。”她挠头思考了片刻后又道:“赵姐姐管这个叫……叫以退为进!”
王宽牵起她不急不缓往前走,平静道:“那现在看来,我这几天的苦力没有白做。他们在哪儿?”
“就在前面街角那间客栈,随你来的那些侍从也住在那里。”小景指着不远处的飘扬的旗子,笑吟吟道。
彼时元仲辛和赵简坐在客栈对面的茶楼上喝茶,见到他们牵着手走来,元仲辛倚着栏杆招手,朗声道:“我们在这里,上来聊!”
王宽和小景入座后,元仲辛不忘坏笑着打趣王宽:“呦,这大半个月不见,你晒黑了啊。”
王宽显然没什么兴趣与元仲辛说笑,坦然问道:“你们夫妻两个来这里做什么?”
赵简喝了口茶,正色道:“我们见不得苦命鸳鸯不能终成眷属,这不马不停蹄的来解救你们了。”
小景难过的低下了头,原本以为困难都在王大哥家里,却没想到爹和娘也不同意这门亲事,着实让人为难。
王宽察觉到小景的异样,紧握着小景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自责后,冷静道:“我们好得很,我会说服小景父母的。”
元仲辛摇摇脑袋,手指也跟着动了动,严肃反驳:“你别说,小景父母这关啊,没我们你还真不行,我看你就算是给小景家做一辈子苦力,裴伯父也不会答应。”
“敢问你有何高见。”王宽没有继续争辩,反而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认真的向元仲辛询问。
元仲辛满意的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如今小景父母最担忧的莫不过是怕小景嫁到你们家受委屈,这家世地位不如是一层,怕你是个混蛋喜新厌旧又是一层。”
赵简嫌元仲辛说话磨蹭,遂接着道:“而你家问题就更严重了,实话说来,无非是王伯父不想让外头非议你娶的是个平民女子罢了。”话到此处赵简看向小景用眼神致歉后,继续说道:“你能逼王伯父妥协一时,却不能让他妥协一世,要光明正大的娶小景为妻并且永绝后患,只有你顾全了王家在外的名声,给王伯父和王家人台阶下,那小景家世好与坏就不重要了,所以当务之急,咱们给小景安排个好家世才是重中之重。”
“这样一来,裴伯父的心岂码得放下一半,王家那边也放下一半。”元仲辛挑眉补充道:“这加起来你们俩面对的困难就减少了一大半啊,怎么样?”
闻言,王宽已经把元仲辛夫妻二人的来意猜中了不少,低声道:“所以你们想让小景认赵王爷做义父,对吗?”
元仲辛莫名兴奋了起来:“要不说你脑子好使呢,我们可是有备而来,只要裴伯父、伯母点头,我岳丈大人请封小景为小郡主的奏折就会递给官家。”
“我爹在西夏立功而返,如此请求官家不会拒绝,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以赵王府小郡主的身份嫁入王家,这门亲事便算门当户对,小景会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就是现实。”
赵简叹了口气,这个法子其实她早就想到了,只是她怕王宽一去不复返,这才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那时她就打定了主意,如果王宽能回来,那他们还有得商量,可王宽要是没有回来找小景,那小景就只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也勉强算是各自安好。
小景并没有为身份的事而烦恼过,但却知道她是因为身份才被王家人不喜,赵姐姐和元大哥说的话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她慢吞吞道:“可是……可是王家的人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我想这并没有什么用。”
“王伯父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外人知道王宽娶的是赵王府小郡主就是了。小景,对不起,我们还是没有能力改变偏见,只能试着如此帮你,你若不愿,我们不会勉强。”赵简看像小景的目光里满是愧疚。
小景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王宽便摇头道:“我所求不过是给小景一个名分,可我绝不会因此而委屈了她,此举不妥。”
“你是觉得如此做,就是看轻了裴伯父和伯母吗?”元仲辛笑容消失,转而也变得严肃起来。
王宽直白的点头:“是,所以我不答应。”
“可是你也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你我都无法把那自古以来就扎根在人心里那句门当户对给消除掉,而你也没有我幸运,能遇上一个不嫌弃我这个庶子身份的岳丈,但是你的父亲,还有小景的父亲,都深知你们家世不相配,所以小景父亲不肯答应,就算你把小景带回去了,你父亲还不知准备给你下什么连环套,你既然想给小景正室的名分,不想让小景背上狐媚的骂名,光靠这一身正气可是行不通的。”元仲辛不紧不慢说完了话,字字恳切。
王宽沉默,小景终于有机会开口道:“我可以的,这于我而言不算委屈,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很感激,只是有一点,我不能因此而不认我爹娘。”
赵简点头道:“这个你自然,如果伯父、伯母愿意,我们还可以把伯父伯母接回邠州长住,也解了你们的后顾之忧。”
王宽看向小景,一字一句道:“你不必为了我而勉强。”
“不,我一点儿都不勉强,赵姐姐他们说的没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小景摇摇头,没有丝毫的动摇和犹豫。
元仲辛正经了没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咧嘴笑道:“咱们凡事多往好处想好不好,裴伯父和伯母年纪大了不易长途被奔波劳累,到时我们就以小景长姐和姐夫的身份陪着小景,也算是小景娘家人了,你说对吧妹夫。”
王宽一时接不上话,想了想直接忽视掉元仲辛的调侃,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众人暂且商定了对策,赵简站起来开始活动筋骨,扭动得骨头关节咔咔作响,迫不及待道:“那就好,现在就走吧,这就去说服裴伯父和伯母。”
“媳妇,我们这是去请求伯父把小景交给我们,不是去打架也不是恐吓,你不要这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好不好?”元仲辛抬头看她满脸就写着视死如归四个字,不由得出声提醒。
“有那么吓人吗?”赵简自己没有察觉,觉得元仲辛肯定是胡说八道,本想转头问问小景,这才发现人已经被王宽牵着走到了楼梯口,她也只好跟着往前走了。
出了茶楼,小景牵起赵简的手看向王宽,柔声道:“我想和赵姐姐去趟胭脂铺,王大哥你先带着元大哥回去吧,我们马上就回来。”
王宽自然松开小景的另一只手,点头答应:“好。”
“你就不担心小景问我媳妇儿什么吗?”元仲辛结账后走出茶楼,自然搂住王宽肩膀,目光紧紧锁着不远处的背影。
王宽面不改色的往前走了一步离开元仲辛的搂抱,回首沉声道:“她已经知道了。”
“不会吧,你告诉她的?”元仲辛无所谓的收回了手,倒是疑惑了起来。
“找到小景的第二日我就病了,我的侍从林暮因为担忧所以来裴宅找我,与小景碰面了。”王宽一直目送小景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慢慢往前走。
元仲辛自觉跟上王宽的脚步,叹道:“小景果真是长大了,只可惜那点小心思里装的全是你,以后有什么事你最好不要再瞒着她了,你想护她无忧无虑,她却想与你共进退,比起你一味地把她护在身后,她更想与你风雨同舟。”
王宽点头:“我知道。”
今日街上的人不算多,赵简和小景并排着走在河岸边,更是见不着什么人影,赵简沉默须臾,率先开口:“傻丫头,如今的你真比我想象中要沉得住气多了,还不问我吗?”
小景摇头道:“赵姐姐,我只是想问却又不敢问罢了。”
“其实,我等了那么多日才告诉王宽真相,是因为我看见他带着许多人随行带了聘礼,便知他此行是来带你回汴梁的,我不想让你过上深宅后院里勾心斗角的日子,可是王宽他……”
“赵姐姐,是我错了,离开之后我就后悔了,原来我根本就忘不了王大哥,早知如此痛苦,我会在邠州等他一辈子。”
赵简停顿片刻,摇头叹气道:“元仲辛曾说,王宽若不是铁了心要做君子,只怕能成魔头,当他决定要开坟时,我在他的眼里不仅仅看出了死意,还有隐忍的怒火,周身像是突然长满了刺,明明白白写着勿近勿扰,那一瞬,我真的觉着他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