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煜焕打发走玄超后,在屋子里连转了十来圈,也压不下心里的焦躁。
以那小子的演技想要瞒过他,简直是笑话!就凭他临走时那几番叮嘱,煜焕便已猜到指点他找上门的人是谁了。
叫他好好在这里躲着,说不得就是那人的意思!
问题是他怎么可能坐的住!
他本是就被赶出来的,现在又横空蹦出来个什么预言,将屠戮六界这般大的帽子强扣在他头上,若说他心里不虚,那才是说谎。
煜焕越想越上火,总是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要出去打探打探才行。
索性他刚刚成年,容貌与幼时变化颇大,想来能一眼认出的人还是很少的。
打定主意,煜焕换了身衣服稍稍遮掩,便大摇大摆的上了街。
于是命运就在这里悄然无声的拐了个弯。
多年以后,天界最强大的帝君独自坐在空旷的临渊殿上,面对数万年深入骨髓的孤寂,时常会想起这一天。
如果时间能够再重来一次,他定然会老老实实窝在府里,做一只幸福的缩头乌龟,混混日子。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当日,任他如何聪明也不会想到,这一步踏出,便再也没了回头路。
醉仙楼的隔间里,煜焕阴沉着脸又灌下一壶酒。
他刚刚不过在街上晃了一圈,就听到无数猜测,自己如今俨然已经成了帝都舆论八卦的中心。
就比如现在,隔壁房间里正吐沫星子满天飞的,不正是平日里一见到自己,就满脸笑容的小仙君们么。
“你们知道吗?煜焕消失那么久,听说是帝君把他藏起来了!”
“怎么可能!你别胡说,我可听说宫里面都下旨了,说是让他分府另住,简单点说就是帝君把他轰出去了!”
“哈哈哈哈,活该!就他那张狂的样子,帝君早就受够了吧!”
“就是!要不是有帝君这座靠山,小霸王这名头还能轮到他头上!”
他们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吐槽,丝毫不留情面。
煜焕眯了眯眼,抬手灌下一大碗酒,脸颊渐渐红润。
这群人中有一个他还一起吃过酒,名叫迎微,是老君三徒弟的堂兄的姑妈的孩子,虽然关系远了些,但很善于经营,和明津多少有些来往,曾被他带来凑过一次场子。
记得当日吃酒时,这人还将他捧的天花乱坠,如今嚼起舌头来,倒也挺卖力。
煜焕冷冷一笑,看来帝都这群小崽子们,又到了需要操练操练的时候了。
隔壁八卦的声音消失了一会,突然,一个小仙君吞吞吐吐的说:“其实……哎,其实呀我听说,这个预言帝君他其实很早就预测到了。要不你想仙界那么大,他去哪里清修不好,偏偏到那火凤陨落的地方去清修,还正好撞上了。”
“是呀,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能化解火凤力量的,普天之下或许就只有身为上古一脉的帝君能做到,偏偏他就正好在那里,还顺带发现了火凤的后代,这也太巧了一些。”
煜焕愣了愣,拿杯子的手顿住了。
隔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说话的正是迎微。
“要不怎么说帝君智谋无双呢!你们想啊,火凤出六界屠,这样的预言有谁能真的半点都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一小仙君咦道:“那帝君为什么还要留他性命,直接杀了不就是了!”
迎微冷哼一声:“别忘了,那可是火凤的后代!谁知道他有没有重生的能力?若是当年一刀宰了,未来会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真不如将那小魔头抱回来,放在身边监视,观其弱点,若有异样也好知道该如何下手才是!”
“叭嚓!”
煜焕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起身抬脚踹翻酒桌,甩手一道法术便将隔壁房间的墙炸开一个大洞。
围坐桌边的几个仙君惊呆了,眯眼瞧了半天,才认出他来,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
“你们刚才说什么!”煜焕两步跨过断墙,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
“别别,别激动!”一个仙君吓得急忙摆手,“我们也是听说的,算不得真!”
“你怕他做什么?”一人上前将他一把扯开,“一个应劫之人,正是人人喊打的时候,还敢嚣张?”
说话的正是迎微。
“你刚才说什么!”煜焕上前拎起他的衣襟,双眼瞪得通红,“什么叫养在身边监视?”
旁边那小仙君忙过来劝他:“别动手,别动手!这只是我们的胡乱猜测啊。再说帝君把你带在身边这许多年,可从未透漏给别人半字,说不定也是好心想要隐瞒下来的。”
另一人也上来阻拦道:“是呀。怪只怪这天道运转,突然降下这则预言,弄得天下皆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在这里卖力劝阻,没想到那迎微仙君居然梗着脖子横道:“我呸!你们说得这话也有人信?天眼都说了他就是个祸害,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也就是帝君心善,还能留他一条性命!换了别人,他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煜焕心头一跳,猛地攥紧了手。
迎微仙君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索性吼道:“你急什么!我还说错了不成?一个应劫之人还真以为帝君就是你的靠山了?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吧!”
“迎微!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煜焕咬牙狠声说道。
若是以往,这迎微早就吓得跪地求饶,偏偏他今天就像是吃了什么大力金刚丸,竟然轻蔑的啐了一口,挑衅道:“谁活腻了还不一定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横行无忌的小霸王吗?我呸!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看帝君会不会杀了你!”
“哎呦,你别胡说了行不行!”旁边的仙君都急的大喊,此时煜焕的脸色已经可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认清现实吧!如今你就是个过街老鼠!”没想到迎微仙君毫不退缩,恶狠狠的瞪着眼,说得一字一句。
煜焕只觉得心脏剧烈收缩,痛不可当。
那预言一出时,他便知道日后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数,如迎微这般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他才不会放在心上。
可这人口中的话,却让他无法忽视。
他说,清翎将他养在身边只是为了监视!倘若这些年有些许异样,他便会……杀了他?!
真是笑话!那么多年的相伴付出,怎会比不上一句预言?煜焕觉得万分可笑。
可是……可是万一呢?他心底有个声音偷偷回响着。
对清帝来说,他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预言中那个将会屠尽六界的魔头,还是因为一时头脑发热才招惹来的麻烦?
煜焕脑中思绪纷飞,头痛的像要爆炸,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阻碍,挣脱出来。
他感觉得到,那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大到足以摧毁眼前的一切!
“走!快走……”煜焕松开手,艰难的挤出几个字,试图让这些人赶紧离开。
没想到那迎微仙君见他如此,竟然二话不说,抬掌就打了上来。
“让你嚣张!看掌!”
这一掌蕴含的力道不大,却恰好击在煜焕心脉上。
煜焕当即一口血喷出,跪倒在地,脑中的疼痛感骤然放大数十倍!
来不及了!
突然间,他的右眼金芒大放,似有千条刀锋劈砍而出,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直奔四面八方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煜焕抬头一看,迎微仙君竟然被一股金光笼罩,烈火焚身,痛苦不堪。
不——不行!会死的人!
煜焕狠狠捂住右眼,笼罩在迎微身上的金光骤然消失,烈火也仿若失去了能量支撑,慢慢微弱下去。
迎微仙君“嗷”的一嗓子,倒回一口气,总算保住一条小命。
“走!”
煜焕竭力撑起身子想要离开这里,却头昏的找不准方向。
身体中那股狂躁的力量被突然憋回,变得越发凶悍,似是将他的身体当做了一张网,不停地挣扎着想要冲出。
“快……走!”
那群小仙君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架起还在痛苦嘶嚎的迎微仙君跑了。
煜焕心神一松,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伴随着一声清澈的凤鸣声,自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来,强悍的冲击波拔地而起,直上九天,方圆数十里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帝都中人人变色,饶是那些修为高强的仙君们也有不少被波及。受了内伤,呕出口血的大有人在。
废墟中心,煜焕的头终于不痛了,可是他的脸色却愈加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因为,刚刚那声凤鸣,所有人都听得清晰无比!
“听到了吗?刚才的声音……”
“那就是凤鸣声,错不了,当年火凤陨落的时候,凤鸣声传遍整个天界,就是这样的声音……”
“没错!我也记得……”
“火凤出,六界屠……”
“那预言竟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赶来的仙君们低声议论着。
就在这时,厉寒带着一队天兵赶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他扫视一圈,厉声说道:“奉天帝之命,将方才发出凤鸣之人捉回,待审判后再行处置。尔等勿要听信谣言,以讹传讹。”
众人纷纷沉默不语。
厉寒点头又道:“刚才那凤鸣是何人发出?”
众仙君齐刷刷转头看向煜焕。
厉寒眼睛一眯:“是你?!”
临渊殿,朝臣齐聚。
清帝高高坐在御座上,身边有几个老怪物侧立左右,一眼望去,杀气十足。
这几位都是终年避世而居的仙家大能,资历虽比不过上古一脉的清帝,却也足以令天界众仙君尊称一声师伯祖了。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呢。
煜焕跪在大殿之上,看着手上的枷锁,惨淡的扯了扯嘴角。
一旁被烧得甚是凄惨的迎微仙君,歪斜在地,口中不停呼号着。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都是这小子的错,明明身为应劫之人,还敢如此猖狂!求帝君做主啊……”
老君抖了抖眼皮,从袖中掏出一粒乌突突的药丸,上前一步,掐住迎微仙君的下巴,猛塞了进去:“少说点话,才能恢复的快点。”
迎微仙君被他这一手噎的半死,眼泪汪汪不敢再吭声。
可周围一群老怪物却不怕,纷纷站了出来。
“陛下明鉴,这小子出生源于火凤,如今又用凤火伤人,想必那则预言必定是他无疑了。”
“对应劫之人,切不可手软,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为了天下苍生,请陛下早做决断!”
大殿上一片寂静,众仙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头都有些微微发凉。
天下苍生这顶帽子,可是扣得太大了些!
这分明是要断了小仙君的生机,永绝后患啊!
应元上君咳了一声:“诸位,这话未免说得有些大了,虽然煜焕是伤了人,可所用之力到底是不是凤凰之力,还尚未查清。”
“这小子以火凤之力在天街伤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能有假?”一旁老怪物上前怒斥道。
“敢问仙尊,火凤之力长什么样子的?”应元上君抬了抬嘴角,问道,“难不成您老亲眼见过?不过据本君所知,在座的各位中,曾亲眼见过凤凰之火的人似乎就只有帝君吧?”
这便是在笑他不知深浅。毕竟当年火凤自焚时,只有清帝一人及时赶到,在场这些人,怕是只来得及参观了一下那团混沌的模样。
“你!!!”老怪物气的捶胸顿足。
“别跟他废话!”一老怪物冷笑一声,“那声凤鸣大半个天界都听到了,谁也休想抵赖。”
应元上君皱了皱眉,这倒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凤鸣声他也听的清楚。
帝君忽然抬了抬手,老怪物们站了回去,表情甚是得意。
“煜焕,你可知罪?”冷清的声音不含一丝烟火气。
煜焕抬起头:“请帝君明示。”
“煜焕,天街伤人,你可知罪?”清帝的语调平静到有些淡漠。
霎时间,几个老怪物齐齐变了脸色。不言凤火,只问伤人,看来清帝这是明晃晃的要保这小畜生了!
大殿上一片寂静,下面众仙君各个低着脑袋,缄口不言。
老君撸着胡子笑眯眯点了点头,应元上君也一甩袖子回了位,有帝君出马,他还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可煜焕却并不领情,他面无表情的反问道:“陛下问我是否知罪,那我也有个问题,想先问问陛下。”
“你说。”
煜焕咬咬牙,抬眼问道:“他们说你早就算到这则预言,所以才将我接来,放在身边抚养,这是真的吗?”
大殿上一片死寂,清帝沉默半晌,才点头道:“是。”
煜焕身体猛地抖了抖,又问道:“是为了监视我么?”
听他如此问,清帝眉头紧紧皱起,若说当年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那是假话。
当日他算到这则预言时,也是颇为震惊,可是在看到混沌中的小娃娃时,心却莫名软了。
只为了一则预言,便要牺牲一条无辜的生命,他下不了手。
所以他将这孩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将他引向正途。
后来随着这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他的眼睛也越来越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当初监视的心思自然不必再提。
可这些话,当着这么多双眼睛,他怎么说得出口。
见他沉默不语,煜焕胸中一口气慢慢散去,眼中的光华也渐渐黯淡。
原来如此!
怪不得自己那样埋头苦追,却连他一丝青眼都得不到。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被分在了和这人对立的世界中,永世不得翻身!
他跟随清帝这些年,这人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天界安定,六界太平,才是他最关心也最看重的。
他愿意为了他苦修仙法,助他守护天界,可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自己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煜焕恍然,如今看来,那些过往当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咧了咧嘴角,硬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接着缓缓拜倒在地。
“煜焕……认罪。”
御法司天牢
煜焕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待遇自然不同以往。
所以现在,他被绑了手脚缩成一团,看着牢门外似笑非笑瞅着他的厉寒。
“想不到啊!向来在帝都横行无忌的小霸王,居然也有今天。”
煜焕斜眼瞥了厉寒一眼,没理他。
厉寒冷哼一声,又讽刺道:“你在这里最好老实点,就凭你平日里那张牙舞爪的劲儿,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好看呢。”
煜焕点头,说的一脸坦然:“是呀,所以在定罪之前,你可要把我仔细保护好了。”
厉寒被噎了一下,要是按照他往常的脾气,早就甩手走人了。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煜焕,神色莫测。
煜焕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厉寒有几分犹豫,似是有些难以说出口。
“有话快说。”明明被绑着手脚,态度却比站在牢房外面的厉寒还要高傲。
厉寒眼神暗了暗:“你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痛快的认罪?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煜焕一听倒是来了几分兴趣:“难得你竟会说这样的话。你难道没听到外面的传言吗?我可是应劫之人呢。”
“我们御法司向来凭事实断案,流言蜚语尽不可信,何况那什么屠戮六界的话简直可笑!”
“唔?愿闻高见。”
“哪里有什么高见,单看看你这身本事,也知道那就是个笑话。”厉寒冷冰冰说道。
煜焕皮笑肉不笑:“那还真要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了。”
阴暗的牢房中再次安静了。
厉寒看着红发青年陷入了沉默,往日里那么洒脱的一个人,有着让自己无法企及的恣意张扬,此刻在这狭小的牢房中,竟也多了几分狼狈惨淡!
可即便如此,这人眼底的高傲,始终明显的那么刺眼。
平日里,那种高傲让他觉得厌恶,而此刻,这份厌恶却悄然变了味道。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人整日对帝君的追求,甚是从心底是十分不屑的。
厉寒向来崇拜强者。
在他的认知里,帝君作为天界第一强者,是最高不可攀的存在,怎么能被这样的家伙玷污!可是看他日复一日的锲而不舍,百折不挠,一开始看乐子的心态,竟然慢慢的有些转变。
他多少是有些佩服他的,最起码这份执着,是他所不能及。
看着委顿在地上青年,厉寒沉吟片刻,说了一声,可惜了,便走了。
接着来探监的是明津。
他摇着扇子,不慌不忙把外面的情形描述了个大概。
自那日之后,帝宫天天不得安宁。
几个老怪物别看隐居修行多年,嘴上功夫却没落下半点,各个口舌如刀。
那些看着煜焕在身边长大的帝都的仙尊们,有心护着他,都纷纷站出来维护,只可惜他们和那些老怪物辈分,本就差着。
老怪物一句我和你说不着,让你师祖出来跟我说,这些仙家大能们便纷纷败下阵来。
现下只有清帝一人撑着。
说到这里明津摇了摇扇子,脸上也有些发愁。
要知道,如此这般连续疲劳轰炸半月之后,话已说尽。
老怪物们的要求倒也简单,永世封印或者转世轮回,二选其一。
清帝的回答更是痛快:“因为一条预言便要夺人性命,这绝无可能!我的孩子我自己教育,出了事,我自会担着,用不着你们多事。”
这话说的是云淡风轻,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直把一众老怪物气的人仰马翻,捶足顿胸的离开了。
朝上众仙家齐齐松了口气,可是缓下神来,该怎么处理煜焕依然没个章程。
“煜焕,你心里可多少要有个思想准备。师父说,这事事关天眼预言,虽然那群老家伙走了,但若真的轻判,他们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煜焕撇撇嘴,有什么可准备的,伤人本就是他不对,无论什么处罚他都承担的起。
帝都小霸王不是白叫的,敢作敢当,才是他的性格。
厉寒倒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在帝都横行这些年,护着他的仙尊不少,眼红妒忌的更多。
眼下他被丢进大狱,不定多少人等着看他乐子呢。
而他一向不喜被人看乐子。
明津走了,大牢再度安静下来。
煜焕歪头沉默的看着牢窗外射进来的光束,一点一点推移。
时间差不多了,或许定罪的日子就在眼前。
果不其然,几日后,牢房大门突然打开。
看着手捧圣旨的传令仙侍,煜焕这几日愈发喧躁的心,倒是突然平静了下来。
戍守虚妄海两万年。
这就是那人给他的最终判罚。
虚妄海,是天魔两界的交界处。
此地本是凡人执念形成汇聚在此处,因数千万年日积月累的沉淀,其中的怨念使得此地常年冰冷彻骨,了无生机。
心智不坚者到此极易生出心魔,在以往被贬至此地的仙君中堕仙成魔者不在少数。
在这样的地方戍守两万年,当真算是不轻的处罚了。
说是戍守,实则流放。
那人,怕是真的弃了他了。
煜焕极缓慢的眨了眨眼,不为人察觉的吐出一口浊气。
纵然心中冰凉一片,他也不愿让人看了乐子!
他平静的点点头,面色未起一丝波澜,然后礼数周全的谢恩领旨,惊得众人啧啧称奇。
倒是厉寒面带不忍,说道:“我再去求求帝君,你罪不至此呀!”
煜焕淡然一笑:“不必了,生死有命,倒是要求你一件事,不知你是否能看在我这便要远走的份上答应?”
窗外的光束投在他脸上,照的他莹白如玉,却也将他小心藏起的一丝落寞显露无疑。
厉寒心下恻然,高傲如他,如今竟也会说出“求”这个字来。
“你说。”
“替我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