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同瑾榆聊过之后,煜焕一直心中难安。
玄超是他大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今失踪,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找到,带回来。
但是此刻他两万年的刑期尚未结束,不能擅离职守。
煜焕在房中转了两圈,罢了,自己这次便拉下脸来问问那人!
他打定主意,捏了一封信出来,在上面潦草的画了几笔。
想了想,撕个粉碎。
又捏出一张,工工整整的重新写了一遍。这次他咬着笔纠结半天,才将那信打入半空。
红光一闪,信消失了。
想着那人此刻应正在理政,想必是没时间搭理他的,煜焕准备盘腿一坐,准备先修炼一会。
没想到他手还没来得及起势,一封信闪着青芒就出现在他眼前。
煜焕一把抓过,打开一瞧,只见上书两个大字,不行!
他顿时气急,又捏了封信出来,潦草写道:为什么不行!我就要去!写完甩手送了出去。
这次回信来的更快:皇崖山是禁地,任何人不许擅入!
煜焕咬咬牙,强忍着心中怒火,再度回信道:我知道那里关的是什么,我会离它远远的。
青芒一闪:不行!焕儿,这件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许去!
不行!不行!不行!我听你个鬼呦!
煜焕气的跳脚,在房中转了三圈。
没想到空中青芒一闪,又一封信飘然而落。
哈哈,定然是他后悔了!看看怎么说的!煜焕窜过去一瞧,脸吧唧掉到了地上。
上面写着:还有,你的字当真要练一练了,就算在那边也不能懈怠!
这回,煜焕仙君当真暴怒了!
都把我扔这里来了,还不忘让老子练字?连个毛!
玄超在皇崖山,这是瑾榆寻找近万年才找到的唯一线索。你说不能去就不去?笑话!
自家兄弟自家心疼!你不让老子去,老子还偏去不可了!
他大手一挥,身形一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界疆域辽阔,其中大小仙山不计其数,但若要论名气最大,最令人神往的,还要数传说中的三大仙山。
浮玉、轮台、皇崖。
浮玉山是当日上古一族避世而居的地方,传说是全天界仙气最足,景色最美的仙山,被人称为小神界。可惜自天魔大战之后,它便失了踪迹,再无人得见。
轮台山扬名是因为在它山顶处有一处泉眼,名曰轮台泉,传说能养人魂魄,可谓活死人,肉白骨,是天界的疗伤圣地。但是轮台泉由山主涟光仙子看护,一般人是没那个福分进去的。
而皇崖山出名,则是因为它是封印魔主神兵破零的地方。
煜焕立在云端,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皱了皱眉。
这山整个被一层青光牢牢遮盖,让人看不清真容,真不知那人为了封印,到底耗费了多少灵力!
他纵身飞速来到山脚,这里丛林密布,日光到这里都被牢牢挡住,射不进来。
他边走边四处张望,想先看看能不能找到玄超的线索。
但是除了溪水哗哗流淌的声音,竟然再没有半点声响。
煜焕摇摇头,看来人不在山外,只能进去找找看了。
他刚要踏入山中,突然神色一凛冷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四周树林一片寂静,毫无动静,好似是他多心了。
煜焕冷笑一声,就是因为太静了,所以才可疑!
这皇崖山虽说封印着上古凶灵,但它自身的灵力却不可小觑,如此灵力充沛的地方,怎会没有生灵在此修炼!
他冷冷说道:“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说着将幻天唤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只见树丛后面突然出现几个身影,各个仙风道骨,眉目如画。
煜焕眯眼瞧去,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鬼鬼祟祟的跟着我!”
为首那人却不答话,他目光一凝,一挥手:“上!”
他身后几人立时御起法术攻了过来。
有胆气!煜焕挑挑嘴角,不客气的仗剑冲了上去。
若说当年他年幼时,可能还要估量一下对手的实力,可如今在虚妄海战场上厮杀了近两万年,且不说这一身灵力是否能在天界称霸,单看眼下这几个人,却当真是不够给他下酒的。
煜焕一把幻天用的溜到飞起,瞬息之间便给众人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那些人见势不妙,口中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喊,接着身形飞速变幻位置,转眼间结出一个大阵,将煜焕锁在其中。
为首那人目光一凝,双指猛然挥出,只听“轰”的一声,大阵骤然爆开,掀起的气浪将四周密林打的东歪西倒,砂石滚地。
接着熊熊大火自煜焕脚下燃起,温度高的惊人。
为首那人嘴角挑了挑,似乎颇有些得意。
“还有什么招数一起上就行了。”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本该惨死的人竟然站在熊熊烈火中,神色自若,仿佛对他根本没有半点影响。
那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煜焕嗤笑一声:“你们若是就这点本事,那可是有点不够看啊。”
他双指一并,随即一排法印打出,幻天通身涌起猩红色血光,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其中一人而去。
那人所处位置,正是阵眼!
眼见幻天冲他来了,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领头人大吼一声:“缓住!”说着他便一跃而起,想要过去替那人挡下幻天。
但是人总是贪生怕死的,对那人来说,在这生死关头,谁也靠不住!
他急忙后退几步,这一退不要紧,阵眼空虚,灵力流失。刚刚结成的大阵,瞬间溃散。
煜焕哈哈一笑,接着连连几道攻击轰过去,将那些人打得狼狈不堪,抱头鼠窜。
那领头人气的直吼,却也喊不住那些逃跑的手下。
煜焕笑嘻嘻的说道:“莫喊,莫喊,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着,手指一摆,隔空指挥着幻天,三下两下便将那些逃跑的家伙一一打晕,用捆仙索捆了丢到一旁。
那领头人看得目瞪口呆,末了才记得逃跑。
煜焕怎么会放过他?当即一剑刺穿那人的大腿,然后一脚跟过去,把那人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人疼的吱哇乱叫,煜焕摇摇头:“你说你,大小也是个头头吧,怎么就这么扛不住呢,小心让你手下瞧不起呦!”
说着一脚踩在那人伤口上,那人疼的当即仰倒在地,煜焕笑嘻嘻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那首领只哎呦哎呦的□□,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煜焕点点头,很好,他就喜欢这么带劲儿的!
当即又是一脚踩上那伤口,还顺势碾了碾,把那首领疼的翻了白眼,煜焕却手上不停的将幻天拎着在那人脖子上比比划划,边嘟囔着:“划哪边好呢?这边血流的会比较多吧?不行,还是这边好!这边能更疼一点。”
那首领终于缓过口气来,怒吼道:“你如此心狠手辣,果然不愧是应劫之人!危害六界的祸患,人人得而诛之!”
煜焕手一抖,那人颈上便被开了个小口,鲜血淋漓而下。
煜焕半眯着眼,神色变幻片刻,忽的挑挑嘴唇:“人人得而诛之?说得好!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他手中幻天突然血光大盛,灵力激荡着喷涌而出,煜焕的双眼慢慢变得猩红,右眼中的金凤妖娆盘旋,翅尖和尾翼的灵力化作点点金光挥洒而出,照亮了昏暗的树林。
那几个人看了纷纷吓得不敢乱动,虽然都听过那个预言,但是亲眼见到火凤出世,还是头一次!
突然,一道拳影自煜焕身后迅猛袭来。
煜焕闪身躲过,转头一看,来人一身白衣,腰间的腰带红的刺眼。来人竟是玄超!
“玄超!”煜焕惊喜的说道,“你之前跑去哪里了?瑾榆找你都找疯了,你知道吗?”
玄超却仿若没有听到一般,脸上没半个表情,他死死盯着煜焕再度抬手攻了过来。
他用了十分力道,煜焕不得不尽力抵挡,又怕伤了他,不敢下死手,数招之后,身上已然挂了彩。
玄超招式凌厉,直奔要害,绝不是在比试。
煜焕实在是有几分恼怒,两万年不见,这人一见面话也不说一句,举拳就杀,是什么意思!
他怒道:“玄超!你这是干什么!”
这次玄超终于回了话:“应劫之人,得而诛之!”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刚正不阿。
“玄超!”煜焕一声怒叱,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真是信了他的鬼!
过两万年未见,这人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煜焕不敢置信,心中存有惊疑,就更不敢下死手。两相争斗之下,他渐渐落了下风。
“玄超!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胁迫你!”
这次玄超竟然不回答了。煜焕心中一喜!果然,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弟兄,他就知道这个笨蛋不可能会变得六亲不认!
“到底是谁在威胁你!你告诉我,我帮你!”
“就凭你?哼,真是笑话!”
“你跟我说,若是我打不过,还有清翎,我去求他帮你!”煜焕恳切道。
玄超听了手上一顿,突然收了拳头,飞身跃上半空,冷笑一声:“你求他来帮我?煜焕,我看你在虚妄海守了这些年,果然是呆傻了。”
“你什么意思?”
“这满天下能命令我的,除了我父君以外,还有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煜焕当即一愣:“你是说清翎?你胡说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我!”
玄超目光嘲讽的看着他,没吭声。
煜焕心冷渐渐凉了下来。
是啊,除了那则预言,还能有什么原因!
可是那人不是已经将他远远的赶到虚妄海了吗!这些年他也一直老老实实的戍守这里从未有过异动,那人如何还会提防他!甚至还要杀他!
煜焕猛地闭了闭眼:“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信不信随你。瑾榆被判永世戍守虚妄海,不正是他的意思吗?”玄超嘴角讽刺的笑意愈加明显,“啊,对了,还有明津。你就不问问他如今怎么样了?”
煜焕的手忽然有些发抖:“明津怎么了?”
上次瑾榆没有提明津的事,他便以为明津一切安好,没有多问。
玄超见状,微微一挑嘴角:“枉你自诩聪明,没想到竟被他当个傻子耍的团团转!你与其在这里问我,倒不如回去问问那位,他才是最清楚的人。”
“这不可能!”煜焕将幻天握得死紧。
“亏我们把你当做兄弟,可最后却全都受了你的连累!你若不是祸害,你告诉我,谁是!”
玄超怒吼一声,忽然抬起拳头,运起十成灵力劈头轰了过去。
这一拳角度极其刁钻,杀意深重。
煜焕手脚冰凉,一时反应不及,眼见他攻来,只得勉力侧过身子。
可即便如此,拳头带起的风刃依然割破了他的腰腹,煜焕踉跄两步,跪倒在地,鲜血淅淅沥沥的从指缝间流出。
“玄超!”他满眼痛苦的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想什么不重要。”
玄超转回身将那几个仙君放在云上,冷冷回道:“火凤出,天下屠!天眼的预言,什么时候出过错!下次再见,必要你性命!”
说着他袖袍一甩,几人一齐消失不见。
煜焕一口鲜血喷出,心神剧震。
他没有发现,有一丝魔气悄无声息的飘飘摇摇落在他背上。
回到虚妄海,煜焕直奔了瑾榆处,如此这般将事情讲了一遍。
“明津到底怎么了!”煜焕心急火燎的问道。
瑾榆脸色变了一变:“这还真的说不好。”
原来自从煜焕走后,明津似是受了些刺激,不久便跟着老君回去认真修行,一直都没有出来露过面。
瑾榆自军中出来后,知道玄超失踪,第一个找的就是明津,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连明津的面都没有见到,直接被拦在了老君府邸的大门外。
煜焕惊愕道:“这是为何?”
别看老君辈分高法力强,他可不像那些高傲的仙尊那样,下巴能指到天上去。老君一向性格随和,对他们这些自小在他膝下长大的孩子,更是疼到心里去!
瑾榆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同看门的小童子打听了一下,说他也近万年没有见到明津了,想必早就不在府中,说不定是去哪里游历了。”
仙君修炼之余四处游历乃是常事,念及还有老君盯着,明津自然不会有危险。瑾榆当日变没有多想。
可如果他当真是去哪里游历,玄超必然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两人一阵沉默。
如今这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煜焕口中有些发干:“瑾榆,玄超他——”
“我不相信玄超会变成这样。”瑾榆琢磨片刻,坚定的摇了摇头,“他那个人我知道,性子惯是惫懒,如何能说那些天下大义之类的话。”
煜焕也想这样想,可是身上的伤口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好好休息。”瑾榆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如今你身边还有谁可用?”
“什么意思?”煜焕愣了愣。
瑾榆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你以后要多加小心些,别心里头不装事。”
说完他推门走了。
煜焕靠在桌边,眉头皱成了一团。
瑾榆说他不相信玄超会变成这样,而他更不相信那人会真的想要杀他!
那人——怎么会想要杀他呢?
煜焕的手轻轻抚上腰间的伤口。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