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显得有些为难,又压低了声音叫了声五姑娘,可依旧没能得到任何回应,渐渐的也觉得安王妃这话有理:“还是等父亲母亲到了,再做定夺为好。”
“哎,秀宁姑娘实在可怜,真不是是福是祸。”安王妃微微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秦秀宁身上惊疑不定,又忍不住小声提醒秦晚:“昭阳,你过来。”
可不等秦晚开口,衣袖就被人紧紧拽住,低头对上一双惶恐不安的眸子,只是轻轻一笑,抬手轻轻在她肩上拍着:“不怕,我不走。”
秦秀宁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孩童的迷蒙无辜,听她说不走,眨了眨眼睛,又点了点头。
安王妃跟世子妃两个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两个人分明是头一回见面,秦秀宁却如此依赖秦晚,当真叫人觉得奇怪。
“世子妃,王爷与王妃到了,在外头等回话呢。”丫头端着手走进来,小心翼翼的行了礼,开口说话时声音很小,像是生怕被谁听见一般。
世子妃忙抬手打住,瞧了一眼秦秀宁,又转过身来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丫头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忙住口退后几步转身出了屋子,匆匆走下台阶冲很不耐烦的靖王爷福了福身:“世子妃片刻就来。”
靖王爷模样端肃,脸色沉沉的点了点头,盯了一眼满堂缟素,神情微微变了变,手一挥吩咐撤去白绸。
下人们谁敢怠慢,三下五除二就让飞燕阁恢复如初,望着棺木被四个粗壮家丁抬了出来,靖王妃忙伸手轻轻扯了扯夫君的衣袖:“王爷,此事太邪气,还是找了天师来瞧上一瞧为好。”
靖王爷闻声抿了抿唇,似是不喜,却不等开口,又听她提起小孙子来,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了。
等世子妃出来时,只瞧见靖王妃一人站在院子里正跟身边的丫头悄声说些什么,丫头频频点头,转而欠身离开。
“小五如何了?”瞧见儿媳脸色还算好看,靖王妃才放下掩在心口的帕子,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眼中带着些疼惜:“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办就好,你何苦自己撑着,当心过了晦气。”
世子妃闻声盈盈一笑,乖巧欠身行了一礼谢过婆母体恤,才说起秦秀宁死而复生之事,听得靖王妃脸色越来越沉:“那这院子就更不能久留了,留个婆子照看着,你快些回院子里沐浴更衣,切不可叫封儿挨着你。”
她一番话说下来,世子妃脸色变了又变,却不得不点头应下,想起秦秀宁抱着秦晚不撒手,又忍不住有些担忧:“母亲先回,儿媳等一等长公主和安王妃。”
“什么?”靖王妃闻之色变,捏着帕子往前猛地冲了两步,横眉竖目的呵斥她:“长公主千金之躯,怎可入如此污秽晦气之地,好不速速将人请出来。”
靖王妃从前没少见识这位长公主的威风,虽说近来风闻有变,可想起她骄纵跋扈的名声,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还不快去?”
世子妃有些为难,犹豫片刻后终是开了口:“回母亲,五姑娘她抱着长公主不肯撒手,恐怕一时半刻脱身不得。”
“这个孽障,死都死了,还要回来祸害人!”靖王妃一时气血上涌,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气,说话的声音也就不自觉拔高许多。
她凄厉的叫喊声直传到院子里,惊得靖王妃双眼微微一张,忙拽着儿媳妇往后退了好几步,又忙回身疾言厉色的吩咐丫头婆子:“不管用什么法子,务必将长公主从那孽障手里解脱出来!”
小丫头们哪里敢上前,一个个早就吓得魂飞天外,听见她这话却纷纷往后退,齐刷刷摇头:“奴婢不敢!”
“没用的东西!谁不去,这就拖出去乱棍打死。”靖王妃瞬时怒从心头起,又是担心秦晚在屋子里有个三长两短,连累一家子。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瞬时鸦雀无声,眼看她就要叫人来,不得已挤作一团往堂前去,谁都不肯走在前头,走来走去好一阵都没上的了台阶。
刚巧安王妃领着丫头出门来,瞧着院子里这阵仗,只是忍不住拧了拧眉,转而将众人摒退,走下台阶去跟靖王妃行礼:“王妃安好。”
靖王妃瞧见她毫发无损的出来,一颗高高提起的心总算落了下去,可左瞧右瞧始终不见她身后有人出来,又忙着问了句:“长公主可还好?”
“昭阳无碍,只是秀宁姑娘受了莫大的惊吓,不许旁人接近,幸而有昭阳陪着,不然真是要难为人了。”安王妃听她十句话里连秦秀宁半个字都没问起来,心内一片唏嘘,面上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掬着笑回了一句。
这倒是奇了,这死丫头从来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竟不知何时攀上了长公主的高枝。
靖王妃听得心气不顺,想起平日里这小庶女处处都要压心爱的女儿一头,心里头就更酸溜溜了:“倒是不知长公主何时瞧上这丫头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妃误会了,秀宁姑娘与昭阳并不相熟,许是一时间认错了人。”听她话里有话,安王妃只是盈盈一笑,轻轻巧巧避开了。
瞧她倒是很向着秦秀宁说话,靖王妃面子上就有些讪讪的,轻轻哼了一声:“安王妃最是个心善的,就连我家小小庶女都如此爱护,当真是咱们靖王府的福气。”
“王妃谬赞,小辈怎敢当。”安王妃始终不动声色,话说得滴水不漏,丝毫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靖王妃自然也知道从她这儿讨不到便宜,也就渐渐歇了心思,一想起最看不上眼的小庶女攀上了高枝,她就顾不得什么晦气邪气的,压下心头害怕进了屋子。
屋子里,秦秀宁已经渐渐平复了情绪,不再哭闹惊叫,却依旧抱着秦晚的手不肯松开。
秦晚正要将人哄睡着,听见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低头一看小丫头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瞧。
“我不走,你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手腕儿都被她拽的有些隐隐作痛,秦晚只好用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说话时声音尽量轻柔。
秦秀宁眼中惊恐未散,却依旧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静静的躺着,只是拽着秦晚右手腕的手指却一点儿都不敢放松力道。
靖王妃进来时,一眼瞧见她二人如此亲昵的模样,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一时间竟也不害怕了,走上前来搭眼瞧着安安静静的秦秀宁,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快意:“小五她,或许只是回光返照呢。”
“气息平稳,脉搏有节,好生调养,过些日子保准活蹦乱跳。”将靖王妃精明的笑意看在眼里,秦晚只是轻轻抬手抚了抚秦秀宁的发丝,说完又轻轻在她发上拍了拍。
秦秀宁舒舒服服的躺着,听见她这么说,嘴角微微扬起一些,她本就生的好看,面色芙蓉粉白,配上浅浅笑意,好似花儿一般俏丽。
靖王妃始终将目光落在她二人之间,瞧见她这副笑模样,手里的帕子就又紧了紧:“长公主千金贵体,怎可在此不洁之地多留,还是快快请到正厅用茶。”
“不必了,本公主就是为秀宁姑娘来的,还有些要紧事要问过她。”秦晚轻轻一笑,手指轻轻敲在秦秀宁的衣袖上,缓而慢。
靖王妃碰了钉子,脸上的笑就再也挂不住了,渐渐的也就没了应付的心思,客气几句后找个由头就离了飞燕阁。
她前脚走,秦秀宁随后就张开了眼睛,嘴角翘翘:“阿宁知道昭阳姐姐要问什么。”
嗯?
“五姑娘,你叫我什么?”秦晚在脑海里又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始终没能找到关于秦秀宁的丝毫干系,两个人就连面都不曾见过。
秦秀宁瞧着她微微扬了扬眉,只是轻轻一笑,抬起手来晃了晃她的衣袖:“昭阳姐姐,阿宁知道你是为了谢大将军而来。”
“你倒是冰雪聪明,我的确是为了无余哥哥来的,只是不曾想你竟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当真叫人欢喜。”秦晚闻声轻轻一笑,抬起手指在她额角轻轻一点。
秦秀宁缓缓启唇,露出两颗洁白如玉的小虎牙来,梨涡浅笑:“阿宁可以作证,谢大将军清白无辜,绝无害我之心,更无害我之意。”
“如此甚好,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就去大理寺说个明白,还无余哥哥一个清白。”秦晚笑着点头,这样一来,这事儿分分钟就能解决,她也好赶往玉泉宫照顾薄晏的伤。
秦秀宁却忍不住拧了拧眉头,捏着粉拳缓缓坐起身来,转身抬腿就要下榻:“不行,此事拖不得,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出大事?
“五姑娘,你莫不是糊涂了,怎的说起话来风风雨雨的,丝毫不似从前稳重。”世子妃眉心微蹙,忍不住走近一些伸手扶住她,说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提点意味。
秦秀宁却不肯听她说,只是轻轻挣脱她的手,匆匆看向秦晚:“昭阳姐姐快点儿,咱们要在天黑前出城去,不然真的要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