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玉眠还能冷静的告诫四喜如何保守秘密,其实她心里早就不淡定了。
等将四喜也赶出房间之后,玉眠才真正释放自己的情绪。
崔景澜竟然说他喜欢她!她都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
之前不是没有猜测过,但那总归是猜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随即被自己否定了,她总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今天,她是真真切切听到崔景澜对她说,他喜欢她。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直白的表达爱慕,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崔景澜。
心跳的快要飞出来,脑袋里空白一片,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来来回回就回荡着那句话。
这和当初母后将她与表哥订下亲事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即便是知道以后会嫁给表哥,一辈子就要和表哥生活在一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可她都并未憧憬过,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再见到表哥时,除了比之平时多了几分尴尬之外,也没有脸红心跳。一如后来得知表哥喜欢别人时的反应,平静之外反而更多的是轻松。
其他喜欢她爱慕她的京中子弟也不少,比如最近的宋秋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然而,她和他相处时,也能做到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怎么现在到了崔景澜这里,她动不动就会被他牵扯着情绪呢?
臣爱慕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公主你。
还记得他说出这话时,自己是如何的慌乱无措,心跳加速。而慌乱之余,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隐秘的欢喜。
欢喜,是因为自己被人表达了爱慕之情呢,还是表达爱慕之情的人是崔景澜呢?玉眠现在还没法给出答案。
可是,崔景澜又什么会喜欢她呢?因为她的身份?她的美貌?还是其他什么?玉眠有点想不通。
印象中她似乎对他并无好脸色啊,从第一面见到他,就是他意外导致了大哥的受伤,她恨不得杀了他,当然不会对他有好脸色。接着他便下放到云州三年,这期间两人也从未见过面。再见面时,她对他除了极尽嘲讽之能事,便是背地里说他坏话。这样的她,会令人崔景澜喜欢?
要说两人最和谐的相处时光,还是她变成猫的那几个月。他宠着她,护着她,做什么事都要带着她。而她,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重新认识了崔景澜。从一开始的将它当成救命稻草,到后来不自觉的依赖,甚至于,最后也是为了救他而丧命。
崔景澜问她,是不是对他也有几分喜欢。
那她这样算是喜欢他吗?会因为救他而奋不顾身,会因为看到他和静如在一起就不高兴,会因为听到他要和别人议亲就感觉被骗了。这样,就是喜欢吗?
她虽然是直接拒绝了崔景澜,可心里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一时气急,她真正的想法么……
玉眠的心再一次的慌乱了,自己对崔景澜,好像真的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勇气正视自己的内心。
当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并不后悔。谁让他这么坏,居然那样戏弄自己。既然他承认了爱慕之情,那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她才不着急,她倒要看看,崔景澜之后会有怎样的行动。
想到这里,玉眠觉得,仿佛以后的生活都有了期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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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关的越来越近,天气也越发冷冽,这日,更是直接飘起了雪花。
玉眠偎在暖塌上,怀里拥着小火炉,透过窗子看着外边漫天飞舞的雪景,再品一杯雪水泡制的花茶,真是好不惬意。
“公主?”四喜撩开帘子,探着头没进来,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说罢。”玉眠大致也猜到了什么事,这几日崔景澜依旧每日都来送话本子,也依旧都被她拒绝了。
四喜:“崔大人又、又来送话本子了。在外面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而且、而且这天还下着雪在。”
原本四喜还有点拿不准公主和崔大人之间的情况,可这几日崔大人的所作所为,她可都看在眼里,不是送话本子,就是送吃的玩的。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依旧每日都会亲自过来,就连对她也比常人要和煦的多。
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崔大人这是在追求她家公主呢!
那可是崔大人啊,京中无数贵女小姐都仰慕的崔大人。现在为了她家公主,如此低声下气。就连她惯来是站在公主这边的,也忍不住为崔大人捏把汗了。她就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崔大人,为什么公主要拒绝他呢?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公主就不心疼么?
玉眠一看四喜这样子,就知道崔景澜这厮的苦肉计发挥作用了。不过,她晾了他这么几天,就大发慈悲接受他一回吧。
反正,她打定主意,只收东西,不见人。
“去收下吧。”玉眠淡淡道。
四喜却是比谁都高兴,欢喜的应了一声,立刻就出去了。
玉眠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
四喜很快回来,遮遮掩掩的避过众人,拿回来一个黄花梨木的四方小盒子。这可是她和公主之间的小秘密,殿内其他人都不知道呢,四喜自觉责任重大,同时也生出一种独有的骄傲。
打开盖子,里面除了有几本话本子外,还有几小碟子糕点。
糕点是邀月楼独家秘制的,玉眠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还是猫的时候,跟着崔景澜一块去邀月楼。当时她就特别喜欢这几样,后开崔景澜便时常带她去吃,又或者直接带回家给她吃。
没想到崔景澜现在又把这拿来给自己吃,虽然对了她的胃口。但这崔景澜故意要试探她的呢?还是只是一个巧合?又或者,根本就是他懒得多想,直接照搬过来?
撇了撇嘴,玉眠有些不高兴。不过,到底还是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玉眠轻轻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唔,味道还是那么好。而且,竟然还是热乎的。
这么冷的天,从买来到进宫,他又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居然还能保持是热乎的,想必,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吧。
玉眠又不那么生气了,也就不再多想崔景澜是否别有深意了。
吃过糕点,玉眠又拿过话本子翻起来。这话本子倒事没什么新鲜的,和她之前看过的大同小异,依旧是那几种类型,什么落魄书生和贵家小姐咯,什么狐仙与凡人咯,都是换汤不换药的。
略略扫过一遍,她便能知道个大概。不过拿到最底下一本的时候,明显有些不一样,比其他几本都要厚些,她快速的翻到后面,果然看到里面夹了一封信。
很厚的一封信。
“四喜,你先出去吧。”玉眠心里一跳,立刻合上书本,假装若无其事的道。
四喜点头:“恩恩,奴婢就在外面,公主有事可以随时传唤奴婢。”
等到关上门,玉眠才又小心翼翼的打开书本,再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封信。
崔景澜也真是够大胆的,居然敢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借着送话本子的机会,给她传信?他也不怕被人发现,治他两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啊!
不过想想,这的确是崔景澜能做出来的事。腹黑而又大胆,行常人不敢行。
这么厚的信,到底会写了些什么呢?按照这厮舌灿莲花的水平,会不会洋洋洒洒写一通来诉衷肠?又或者,诚心的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而道歉,以祈求她的原谅?
玉眠手里捏着信,像捏了一个烫手山芋似得,想看又有点不敢看。
纠结了半晌,玉眠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拆开了信封。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行字:
闻公主喜阅小说志怪,景澜寻觅良久,深觉市面之话本几乎大同小异。恐公主不甚满意,故而提笔自言,奇闻怪谈、情爱戏说,皆为臣悉年之所闻所见。
景澜之所愿者,唯望公主喜之乐之。
不是表诉衷肠,也不是道歉。居然是……崔景澜亲自给她写的故事?
原本心里还是有一点失落的,但当她打开后面的信纸,开始阅读上面的故事时,便立马被里面的情节吸引住了。
果然是和市面上的话本子不同,崔景澜写的故事她竟闻所未闻。讲的是崔景澜十六岁那年,在一个名为阴阳村所经历的古怪事。
阴阳村之所以叫阴阳村,是因为这个村非常古怪。每家每户的房子都分为两边,一边给人住,一边据说是给鬼住,且两边仅有一墙之隔。
给人住的屋子破破烂烂,凄凉冷清,相反给鬼住的屋子,却是富丽堂皇,里面美酒佳肴应有尽有。所有的人只有白天敢出来活动,然后到好屋子那边去享受一番,过一过干瘾。夜幕一旦降临,晚上子时之前,必须回到破屋子里去,好给鬼腾地方。而且,去之前还得将瓜果饭食给准备上,因为鬼是要享用的。
一开始,大家并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在接二连三的出现离奇古怪的死人事件后,大家才越来越恐慌的。
既然这个村这么邪乎,那可以离开这里啊。带上家伙什,带上家人,离得远远的啊。
玉眠心里是这么想的,崔景澜信上面也跟着写了。一开始不少人都是这么做的,没想到,这些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有的直接就疯掉了,而且从始至终都没能离开这个村子的范围。
此后就再也不敢离开了。村里人都说,这个村是受了诅咒了,祖祖辈辈都只能困守在这里。
后来,一个方外的道士游经此处,给村里人算了一卦,说这个村有个冤死的大人物的鬼魂一直在这里,必须要享用人间的供祭才会安宁。于是,便有了上面那个办法。
每家每户都要另修一间屋子给鬼住,只要晚上好好的待在破屋子里,是不会有事的。白天照样干活玩乐,一点事都没有。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偏偏就住在那边的好屋子里不肯离开,但是,无一例外的第二天都变成了死人,且死因不明。
这就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难道真的是诅咒?崔景澜显然不相信。他说自己一踏入这个村,就觉得不对劲。他不愿再看村民这样生活在担惊受怕中,便决定找出事情的真相。
于是,他便留了下来。一到晚上,便隐在暗中进行观察。一连好些天,终于被他发现了端倪。
玉眠看得津津有味,或许因为这是崔景澜亲身经历过的事,她并未觉得害怕,反而被其中绘声绘色的描述给吸引住了,不知不觉便看了半天的时间。
然后,当她看得正带劲,就要揭晓事情的真相时,看完了!
故事戛然而止,没了。只剩一句酒楼说书百说不厌的口头禅: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不是吊人胃口么!
不过,玉眠不得不承认,她的胃口的确成功的被崔景澜给吊起来了。
气的玉眠牙痒痒,想象眼前的桌子就是崔景澜那张讨人厌的脸,狠狠的将手里的信纸拍在了上面。
“主子,您说公主明天还会收咱们的东西吗?”回府的路上,长枫忍不住有些担心。
他陪着主子等了好几天了,每天都要小心着里面的点心不要冷掉,还得注意不被别人看出端倪。这天气好倒还好说,要是都像这样的下雪天气,那还不得折腾死人啊!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见过主子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啊。又是送点心,又是找话本子,现在连写书的本事都被逼出来了。
幸好今天的东西总算是收下了,不过,人家拿回去直接就给扔了也说不定啊。
果然公主不是一般人能尚的,尤其是像六公主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哎,也不知道他家主子做了什么惹公主不高兴的事,居然被公主这样折腾。长枫忍不住为他家主子掬一把辛酸泪。
相比于长枫的愁云惨淡,崔景澜就要淡定的多了。
之前的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好的地方,玉眠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所以这些日子,他都毫无怨言的每日苦等。
今日算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既然收下了东西,应该就会看到里面的他写的信。他没有在信里写些什么爱慕抑或是道歉的话,怕被她认为是自己又在花言巧语。便只好另辟蹊径,投其所好的写故事。
多给她讲述一些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润物细无声的加深两人之间的情分,也好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诚心与真心。
当然,他也留了心眼,一次性没有写完,给自己争取了下次的机会。
崔景澜忍不住勾起唇角,他想,估计这会儿她已经开人骂人了吧。
玉眠当然是没少在心里骂崔景澜。但骂归骂,她却一直惦记着那个故事的真相。
一直到第二天,从上午等到下午,玉眠不知道从窗户里朝外看了多少次,都没见人来通秉。
实在忍不住了,玉眠将四喜喊了进来。
“那个,长枫今日还没找你拿东西?”玉眠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啊?”四喜张大嘴,公主不是根本不想搭理崔大人他们的么?今日这是怎么了,居然主动问起来了。
“我问你,长枫还没找你拿东西吗?”玉眠没好气的有重复了一遍。
“没、没有。”四喜愣了半天,看着公主明显不太好的脸色,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道:“主子,这才刚到未时啊,崔大人一般都是申时,校场的骑射教授结束才、才过来的。”
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