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确还早。
挥退了四喜,玉眠暗恼自己的沉不住气。想起刚才自己那焦急忙慌的样子被四喜瞧见,又一股脑将这气都记在了崔景澜头上。
谁让他故意不把故事讲完,谁让他故意吊自己胃口的!
别以为她收了一次东西,就会给他好脸色。
不会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申时,四喜欢快的进来禀报,说崔大人等在外面了。
呵,还挺准时的。
玉眠心里暗道,不过这时她已经恢复了冷静,决定要把刚才在四喜那里失了的面子找回来,于是装作自己正在看书,一副不许人打扰的样子。
四喜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公主之前明明还挺着急的,一个劲的问崔大人怎么还没来,这会儿崔大人来了,公主倒又像个没事人了呢?
那她是去拿还是不去?这外面可还在下着雪呢,她在屋里都觉得冷,更别提崔大人了,身边连个手炉都没。
可是没有公主发话,她不敢啊。四喜心里干着急,只好等着过一会儿再去提醒公主。
外面,崔大人和长枫还在等着。去通知四喜的小太监已经回来了,可四喜还没来。
长枫冻得直跺脚,翘首望了望,依旧没见到人影,忍不住问崔景澜:“主子,您不是说公主这次应该不会让咱们等了么?”
崔景澜也在想哪里出了问题,莫非她没看到那封信?还是,信里面写的故事不吸引她?
不应该啊,明明刚去通信的小太监说,四喜今天还主动问他来了没。
那就是她气恼自己吊她胃口,才故意冷着自己的?
女人心,海底针。崔景澜这次也是捉摸不透了。但是,谁让自己偏偏就是喜欢她呢。只有继续等着呗,不管等多久,只要她能消气,他都会甘之如饴。
外面崔景澜再冰天雪地中苦苦等待,玉眠这边也不好受。
刚刚四喜进来又提醒了她一遍,还是被她故意忽略了。其实她早就心痒难耐了,但为了给崔景澜那厮一个教训,也为了能在四喜面前找补回面子,她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四喜忍不住进来再次提醒:“公主,崔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
玉眠这才装作听到的样子,点头道:“哦,那你去拿吧。”
“哎。”四喜忙不迭的便跑出去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确实都快黑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雪,崔景澜能坚持这么久,总算是让玉眠心里有点满意。
等东西拿回来,玉眠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让四喜把东西搁在一边,看都没看一眼。
四喜欲言又止,该不会崔大人信心苦苦等到现在,公主连看都不看一眼吧。想到刚刚崔大人冻得脸都红了,她都看的心疼了。
“怎么,还有事?”玉眠撩起眼皮,问道。
四喜呐呐的摇头:“没事,没事。”算了,还是不和公主说这些了。现在公主明显在生崔大人的气,她帮崔大人说好话,若是公主怀疑自己被崔大人收买了,那可就帮了倒忙了。
等到四喜出了门,玉眠这下可就不用再装了,立马便起身打开了盒子。
依旧是几本话本子,几碟子糕点。不过今日或许是因为等了太久的缘故,糕点已经没那么热乎,只剩下淡淡的余温了。吃了两块糕点后,玉眠便放在了一边,迫不及待拿起了话本子。
不过当她拿起话本子时,放在最底下的一个小四方木盒子露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玉眠好奇的拿了过来打开,一对月牙形的耳珰便静静地躺在里面,闪着莹白色的光泽。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崔景澜在上面留了字。说这还是他下放云州时,从海边拾得贝壳。后来被他带回了京城,现在他亲手将它打磨成了一对耳珰,觉得公主戴上一定会很好看。
小小的月牙形状,映着外面的漫天飞扬的雪花,更显莹白剔透。边沿也被打磨的光滑圆润,一点不会割到手。而且,两个月牙的大小、形状都不差分毫,可以想见那个人的用心。
切,他就那么肯定自己会喜欢么?玉眠腹诽着,嘴角却早就高高翘起了。
手上更是不自觉的已经将原本戴的耳坠取了下来,换上了崔景澜送的耳珰。来到铜镜面前照了照,果然她带着很适合。
玉白色的月牙坠在耳朵上,像挂了一轮明月似得,幽幽闪着光泽,将她白皙的面庞和脖颈映衬的更加莹白。
玉眠其实心里早就喜欢的不行,就想这么一直戴着它。可又不想崔景澜得逞,只好恋恋不舍的取了下来。
又拿在手上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放回盒子,最后还将它放在首饰盒的最底下,不给四喜她们看到。
做完这些,玉眠才心满意足的打开话本子。还是和昨天一样,玉眠又在最后一本话本子里面找到了一封厚厚的信,当即便拆开读了起来。
故事接着昨天的。
说是崔景澜观察了好几天,终于被他发现了端倪。若真是如那道士所言,这害人的是鬼,那这地上明显不属于村民的头发以又是谁的?还有,那些消失不见的饭食糕点,真的都是鬼吃的?
若说这些都能说得过去,那他早上过去摸到那边屋子的床榻上,发现还留有余温,这便说不过去了吧?鬼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是热的。
所以,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他将这些发现告诉给了这个村的村长,可村长却一个劲的摆手,说一定就是鬼怪在作祟,他们村世代都受着诅咒,千万不能冒犯这个鬼怪的神威,还警告他也不要插手此事,否则惹恼了鬼怪,不仅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还会连累村民们。
崔景澜无法,说不通村里人,只好自己单枪匹马行动。
他便连续好几个晚上没睡,一直蹲守在暗中观察。皇天不负有心人,很快,便被他抓到了现行。
这日,子时一到,好屋子那边便传来了动静。先是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全身裹着黑袍的身影,脸上还带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看着就很吓人。黑影熟门熟路的进来,先是在门上别了一个铃铛,而后才享用起桌上的饭食,吃饱喝足后便大摇大摆的躺在了高床软枕上,看样子是要睡觉。
崔景澜朝着那铃铛弹了一个石子过去,铃声响起,那黑影立即从床上弹起,一把从袍中拿出武器,摆开了阵势。崔景澜一看,那武器可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弄到的。于是,继续按兵不动。黑影等了半天发现没人,才收回东西又重新躺了下去。
接着,崔景澜又如法炮制,将那黑影又戏耍了好几次后,才终于现身,与他缠斗起来。那黑影是个练家子,且不停地从怀中掏出药粉,就往崔景澜脸上撒去。幸好崔景澜早有准备,且武艺高强,都被他轻巧的避了过去。
几个回合之后,便将那黑影制服。掀开他面具一看,那是什么鬼魂野鬼,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壮汉。
将这人压下去审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这人是一个山贼,还有其他同伙。当然其他人也是被如法炮制的抓了起来。其中,就有那个自称为道士的人。
他们原是临县一群土匪,后来被官府镇压,他们几个漏网之鱼逃到了这个村,便重操起了旧业。又听闻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前朝一个叛逃的军队士兵的后代,而他们的头领就是那个被背叛而惨死的将军。
于是,他们便设下阴谋,先是做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引起村里人的恐慌,再将那些要逃走的人一个个都设下陷进,或是杀死,或是活埋。等村民恐惧达到最高点,便有人出面,假装是云游的道士,给村民卜卦,利用他们的弱点,一步步引导,最后给出解决方案。
而后,便有了他们后面吃香喝辣,坐享其成的日子,而村民们则活在被诅咒的恐慌中,惶惶不可终日。
得知真相的村民们一个个气红了眼,想想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想想那些无辜惨死在这丧尽天良的山贼手里的亲人同乡,恨不能将这些人碎尸万段。不过最后崔景澜劝下他们,将这些人送到了官府,最后判了死刑。
原来是这样。
故事读完了,玉眠还有些后怕。万一崔景澜没有坚持自己的看法,又或者崔景澜没能成功的将这些人制服,那些无辜的村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那种水生火热的日子呢。
而且,从始至终,崔景澜竟然都没有留下姓名。要知道,这可是大功一件,上报官府之后,这可是扬名立功的好机会。他却只说自己是一个过路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为此,玉眠还专门跑去向父皇求证了一番。果然父皇说确有此事,且当时奏折上也提到那个英雄不愿透露姓名。不过因为涉及到前朝叛军,当时特意嘱咐了不能散播此事,这才没有流传开来的。
这样一来,崔景澜在玉眠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便高大了起来。
女孩子家么,都是有英雄情节的,总想着能在自己遇到危难时,能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为她遮风挡雨、披荆斩棘。现在,这个英雄就出现在了她身边。与她当猫时,几次危急关头都救下她的那个崔景澜形象,又重合在了一起。
而且,这个英雄现在正爱慕着她。
光是想一想,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与自得。
玉眠不知道,自己的嘴角翘起来就没下去过。
第二天,崔景澜依旧是那个时间点来送的东西。不过,这次玉眠没有在再矫情了,直接就让四喜去拿了回来。
这次崔景澜送来的,依旧是除了话本子和点心之外,还有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桃花形的吊坠。它外面是一个水滴形的透明石头,神奇的是,里面竟然包裹了一朵桃花。而且这桃花不仅被保存完完整整,看上去也是娇艳欲滴,就像绽放在春季枝头一般。
原来,这也不是什么石头,而是桃树上流出来的树脂,恰好当时有一篇桃花坠落其上,又被被源源不断的树脂覆盖其中,而后树脂凝固,掉落土里,又不知经过多少年的时间,才形成今日这般模样。
后来无意中被崔景澜发现,经过一番设计与打磨,才做成了这样一个水滴形的桃花吊坠。
玉眠真真是爱不释手。
要说崔景澜的确是找对了路子,作为千娇万宠的嫡公主,玉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偏偏就是这别具巧思又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让她格外稀罕。
看到这些东西,就想到有一个人对自己的用心与珍重,难以言喻的欢喜便从心头慢慢溢出。一点一点,直到占据整个心房。
妥帖的将这个桃花坠和耳珰放在了一处,玉眠又打开了话本子里夹的信封。
这次讲的是崔景澜在云州任上时,遇到的一起案件。大致内容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的爱恨情仇。
故事很精彩,过程也很曲折离奇。
当然,依旧是在最扣人心弦之处戛然而止。
经过上次,玉眠都已经猜到了这个套路。算了,玉眠也知道这是崔景澜怕自己不再收他的东西,才故意这样做的。
这次,她已经懒得去生气了。而且,这样每天都有期待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不过,第二天下午,玉眠却再一次失望了。
因为,这天她一直等到天黑,她都没有等来崔景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