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的就是崔景澜这种人。
他崔景澜把她当什么了,以为她接受了几次他的东西之后,就代表她原谅他了么?居然这么随意,说没有就没有了。
这下,崔景澜之前在玉眠心中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形象,瞬间倾塌,直至跌入谷底。
看着公主失望又气愤的样子,四喜忍不住猜测,“或许,或许崔大人是因为家中有事耽误了。”
“是么,本公主就这么不值一提,随便发生点什么事的,都要比本公主重要是吧?”玉眠冷着脸道。
额,公主似乎更不高兴了,四喜暗骂自己嘴笨不会说话,想了半天又道:“又或者,是崔大人生病了呢。奴婢昨儿个,就看着崔大人脸色不太好,像是受寒了的样子。”
“既然身体这么不堪一击,那还送什么劳什子东西,干脆待在家里不出门算了!”玉眠丝毫没有被打动。
“那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四喜艰难的开口。
玉眠拍桌:“打听什么!什么都不许打听,当本公主稀罕他送的东西不成?”
算了,四喜觉得自己还是选择闭嘴吧。公主现在正在气头上,她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可是,崔大人为什么今天没来呢?
她想不通。可惜校场那边从昨天开始就休假了,不然也能问一问九殿下。现在,就看明天是什么个情况吧。
崔景澜的确是得了伤寒,而且是重伤寒。
连续在这大雪天里站了好几天,还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尤其他还每晚都要加班加点的给玉眠写故事,费尽心思的做饰品。这么一冻一累,可不就倒下了么。
长枫是前一天回来就病了,崔景澜倒是又坚持了一天。这天本来还是坚持要去了,结果还没出门,就倒下了。
一直昏睡到晚上,身上还发着热。他挣扎着要起来,却根本毫无力气。可这送东西的活又不能交给下人去做,当下也只好躺在床上。
以往他身体一直都很好,可这次也不知怎么的,病情来势汹汹,还来的这么不是时候。他几乎可以预见,玉眠此刻定然又怨上他了。
功亏一篑,莫不如此啊,崔景澜苦笑。
更不巧的是,欧阳神医在将大皇子得病治得差不多的时候,便立即遁走了。说是京城太憋闷,他待不住。
这下好了,他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结果,这一听就听了三天,直到小年夜,他方能起床走路。
往年的小年夜,宫里都会举办宴会,今年也不例外,不仅要办,还要办的盛大热闹,务必要君臣同乐。
玉眠整整三天,都没等到崔景澜来送话本子,那个没讲完的故事,也就在她心里缠绕了三天没有结果。
这天的宴会,皇后一早就来告诉过她。说特意请来宋夫人进宫,到时候再安排她和宋秋白相处。
如果不是母亲说起,玉眠怕是早将宋秋白这个人给忘了。她这几天脑子里全都是崔景澜不守信用,崔景澜不把她当回事,崔景澜到底怎么了……种种好的坏的,总之都被这个人给占满了。
就连晚上的宴会,她也想的是,崔景澜那厮会不会来。却丝毫没去想,要是到时候母后将她和宋秋白安排在一起,她该怎么应对。
这次的宴会是由贵妃主办的,因为开过年五月份,就是安怡郡主和七皇子的大婚了,皇上便将这次的宴会主办权交给了贵妃,一来给她练练手,二来因为年关宴会多,好让皇后松快一下。皇后当然乐得清闲,毕竟只是一个小年夜宴会,正好腾出时间来琢磨玉眠和宋秋白的事。
贵妃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因为是君臣同乐,故而都是在一个大殿里,男眷女眷各按半圆形围坐,中间留出来的圆形空地,便是留给歌舞表演的。
华灯初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殿中歌舞不断,一派喜气繁荣。
皇后在上首,特意由宋夫人作陪,两人正亲切的交谈着。玉眠和宋秋白也是对坐而望。
这个座位安排,让不少皇姐皇妹们都过来打趣她。宋秋白那边也差不多,被人说的脸都泛红了,玉眠还能感受到宋秋白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
不过玉眠都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她所关注的是,对面坐在角落中的崔景澜。
其实从崔景澜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脸色苍白憔悴,还不停的掩唇咳嗽,一看就是身子不舒服。
原来,他真的是生病了,而且病得挺严重。
所以,他不是故意不来的,是自己冤枉他了。
许是感觉到自己的注视,崔景澜抬头朝她看了过来。还未等玉眠收回目光,崔景澜便隔着人群,朝她粲然一笑,眼中盛满柔情,似乎在跟她说抱歉。
怎么说呢?玉眠见过所有崔景澜的样子中,有腹黑的,有霸气的,有愉悦的,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崔景澜,无害而孱弱。
四周的喧哗与热闹仿佛全部匿去,眼前只余他一人。
忽然间,玉眠的心就疼了一下。她别开眼,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异样。
不过,此时此刻,心里装着事的可不止玉眠一人。
姚静如今日是做好了准备的。她前几日便知道,崔景澜受了风寒病倒了,便偷偷开始做了一个围脖和护膝,想着今天找机会送给崔景澜,再趁机向崔景澜……表明心迹。
她坐在玉眠身侧,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崔景澜,恰好崔景澜那一笑是朝着这边的,便被姚静如自动当成是对自己笑的了。
他不仅看她了,还对她笑得那么温暖。姚静如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不由得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多了几分信心。
等啊等,终于被她等到了机会。
崔景澜似乎是嫌殿中闷燥,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姚静如心里一乐,便也偷出去了。
姚静如注意到了,玉眠自然也注意了。不过当玉眠还在犹豫要不要也跟着出去时,她发现姚静如已经快她一步了。
那还犹豫什么,当然要跟去看看啊!
看看这回,他俩又会说些什么!
上回才被崔景澜拆穿自己偷听他和姚静如说话,所以这次玉眠还是有点小紧张。她没敢跟得太紧,先是确定了大致方向,才开始小心翼翼从暗处慢慢靠近。
崔景澜抱着手炉,坐在大殿的西南侧的汀兰水榭中临湖赏雪,此时天空中还纷纷扬扬飘着小雪,或是落入水中,或是给水榭两旁的翠竹披上一层厚厚的白袄,黑沉沉的湖面在月光和白雪的倒映下闪着细碎的波光。
的确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再加上这附近还有不少的假山环绕,更加给幽会的人提供了便利。
玉眠就缩在那假山里面,看着姚静如朝崔景澜走去。
“崔大人。”姚静如走近,柔声喊道。
“姚姑娘?”崔景澜似乎这才看到姚静如的到来,却是直接起身,道:“既然姚姑娘也来此歇息,那崔某便将位置让给姚姑娘吧。”
咦?崔景澜竟然不给姚静如说话的机会,见到人就要走?玉眠看的有些奇怪,但不否认,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不、不,”姚静如当然不会让崔景澜走,急道:“其实,其实静如是特意来找崔大人的。”
“不知姚姑娘所谓何事。”崔景澜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我就不信你猜不到是什么事!玉眠见到崔景澜又不走了,撇了撇嘴。
“听闻崔大哥这些日子受了风寒,身体抱恙。静如甚为心疼,特意、特意做了这些,希望崔大哥能用得上。”姚静如从袖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围脖与护膝,羞怯的低着头,伸手递给崔景澜。
这称呼改的挺快啊,刚还叫崔大人呢,转眼就成崔大哥了。玉眠抿着唇,等着看崔景澜的反应。
崔景澜因为姚静如这忽然亲近的称呼而感到不悦,没去接姚静如手里的东西,皱着眉反道:“姚姑娘这是何意?”
姚静如以为自己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没想到崔景澜不仅没收东西,似乎还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不禁有些窘迫。可她不想也不能放过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干脆鼓起勇气道:“崔大哥多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静如一直感念在心。静如希望,希望以后能常伴崔大哥左右,让静如来照顾崔大哥。”
姚静如直视崔景澜,终于将这份沉淀了两世的情感说了出来。
没想到静如的胆子这么大啊,竟然就这么向崔景澜表白了。玉眠双手握的紧紧,这样勇敢而美丽的静如,崔景澜会被她打动么?
“姚姑娘的心意,崔某愧不敢当。崔某对姚姑娘的关照,只是想偿还姚姑娘的救命之恩,并无其他意思。若是让姚姑娘误会了,实在是崔某的不是。”崔景澜这次没有让玉眠失望,斩钉截铁的决绝了姚静如。
姚静如如遭雷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不可置信的喃喃问道:“难道崔大哥对静如就没有一点喜欢吗?”
“一点也没有。”崔景澜再次毫不犹疑的回答。
“不、不可能。”姚静如几乎站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廊住,犹不死心的问道:“可是,明明是我救了你啊。”
上辈子,难道不就是因为六公主救了他,才赢得他的心的么?怎么会这样?姚静如怎么也想不通,红着眼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救了你,你却不喜欢我。你喜欢别人是么?你还是喜欢上了六公主是不是?”
崔景澜有些没听懂姚静如后面话里的意思,只是对于姚静如前面所说的话大为反感:“难道姚姑娘救过崔某,崔某就必须得喜欢姚姑娘,或是以身相许?姚姑娘的救命之恩,这些年来,崔某自认已经尽力回报。除此之外的,便没有了。至于崔某喜欢何人,这个问题与姚姑娘无关,崔某也无可奉告。”
明明白白的一席话,犹如一把钢刀,将姚静如的满腔柔情尽数摧毁,句句扎心,字字见血。
姚静如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两世的男人,就这样一派清风朗月的站在自己面前,对她说着如此绝情的话。死死的捏住手里的没送出去的东西,姚静如自觉已经无颜待在此处,转身欲走。
“等等。”崔景澜却又叫住了她。
姚静如闻声立即回头,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冀。
玉眠心里一个咯噔,不知道崔景澜还要说什么。虽然看着静如这样伤心,她也于心不忍。可若是要崔景澜也因此心软而妥协什么,玉眠是绝对不允许的。
“还有,”崔景澜叫住姚静如,最后补充道:“崔某担待不起大哥这两个字,以后,还请姚姑娘不要再如此称呼了。”
玉眠:“……”没想到崔景澜最后又给了静如这样致命的一击。
原本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姚静如,再也承受不了打击得跑开了。
看到水榭中的崔景澜似乎也准备回去,为了保险起见,玉眠便打定主意等崔景澜走了之后,自己再走,于是继续猫在假山里面。
可听着声音,崔景澜怎么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样子。他该不会是发现自己了吧?
玉眠心里打着鼓,正屏声凝气想藏得更深些,却不防崔景澜速度更快。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就见一个人影闪过,崔景澜已经出现在她眼前了。
玉眠被崔景澜抵在假山的内壁上,那人一双灿如星辰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俯下身道:
“不知公主对微臣刚才的表现,是否还满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