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婚期很快就到了,听说她嫁的是九重天的六皇子。
吉时前,我悄悄溜进她的闺房。孟婆一身大红嫁衣,宛如冥河边上的彼岸花,妖娆中又带着危险。
我曾听魔界不少人不无骄傲的议论过,六皇子原本是和一位仙子有婚约的,但见了孟婆后,为她的美貌神魂颠倒,回去后宁愿在极寒冰河里受三千年的冰冻之罚,也要退了婚约娶孟婆为妻。
“由此可见,还是咱们魔界的女子更胜一筹,天上的仙女虽美,但未免太过清汤寡水。”最后他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说实话,几千年前的那一战,魔界还是心存不甘的。
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我全心都被这个浪漫动人的故事所吸引,在我看来,孟婆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了。我轻轻掀起孟婆的盖头,伏在她的膝头处看她,看着她比往日更加精致的容颜,不知怎么的,我忽然生出一股伤感来,整个魔界里,只有她会耐心的听我想成仙的荒谬愿望。
“漫漫,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孟婆了。”她微凉的手抚上我的额头。
“姐姐,你不开心吗?”不知为何,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她垂眸,轻轻摇头,“你还小,不懂。”
那时我看不懂她眼中淡淡的哀愁,也从未想到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会面,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喜娘开门进来了,“小祖宗,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跑进来捣乱了!”说着就要轰我出去。
“不碍事的,是我叫她来和我说说话。”孟婆开口为我说话,又趁着喜娘不注意,向我俏皮的眨眼。“阿嬷,我鬓边的发髻有些松了,你来帮我看看。”说着向我示意。
我趁机溜了出去,外面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有许多素白衣裳的仙人站在忘川边,把这常年拥挤的魔界也点缀的多了几分缥缈。若是往日,我一定会抓住机会多看这些仙人几眼,但今日恹恹的,就转身回了房。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樽巴掌大小的玉观音,那是去年我过生辰时,原齐送我礼物,“你这么想做仙人,就送你个玉观音,与你日日瞧着,免得你魔怔了。”他的语气总是充满讥诮,临走时还嘱咐我,要日日不离身的带着。
从我十岁生辰开始,每日一到午时,我的心口就有烈火灼心之感,起先只是一瞬,随着时间渐渐增长,时间也被拉长到了半个时辰。但说来也奇怪,只要有这玉观音在身边,疼痛感便能缓解许多。
虽然原齐从未说出过他的关爱之心,但我很是感念,所以花了一年的时间寻找弦月草,替他编了一身怪模怪样的蓑衣作为回礼。弦月草能清心静气,对增长功力有奇效,纵使如此,我这回礼也显得很是寒酸。
原齐看见那蓑衣的时候神色倒是柔和了些,“从前在天界,弦月草倒是很常见。
外面的吟唱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来,仙界喜静,连婚礼这样喜庆热闹的事,也办的悄无声息。不过这和孟婆姐姐的性子倒是相合。我循着声音出去,孟婆正被扶着上轿,霞帔上的穗子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而晃荡,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弧度。看热闹的人将忘川和冥河都挤满了,我个头不高,尚且挤不上前去,便飞身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那里虽然远了些,也总比看不到的好。
孟婆姐姐出嫁,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目送她上轿离开,算是我唯一能尽的心意。
我方才在树梢上立住,便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姑娘,你踩到我的衣袍了。”
我顺着声音看去,靠近树干的地方,躺着位白衣少年。因着这树是羽树,通身洁白如雪,那少年的衣着肤色与这树几乎融为一体,我才没能看出这里有人。
脚尖一纵,后退了几步,我抱拳道,“这位仙人,抱歉。”
那少年懒懒的嗯了一声后,便闭目假寐,不再搭理我。我立在树梢,望着那位传言中的六皇子把孟婆扶进轿中,神色缱绻,动作轻柔,仿佛孟婆姐姐是个易碎的琉璃人。
这样的亲事,难道不是折子戏里写的“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吗?为何姐姐仍然是那样哀愁的神情?
我不禁疑惑的摇头。
“你为何摇头?”白衣少年忽而问道,“是否也不看好这幢亲事?”轿子已经走远,我回过头,才看清那少年的样貌。
翩翩少年,遗世独立。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蹦出了这两个词,细腻瓷白的肌肤,微眯而狭长的凤眼,深邃而明亮的眼眸,只消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配上通身的气派,当真是当得起“风华绝代”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