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四十七章、有喜
唐心点头。
本来就觉得不大对劲儿,看孙氏脸色骇成这样,越发心里没底儿。
不自禁的就想圆,也顾不得窘迫,忙补了一句道:“以前也这样过。”
“别说什么以前,那时你才来,不准也是有的,可你如今都十七了。”
孙氏紧紧抠着唐心的手,问:“你和那周秀才,没做什么不知廉耻的事吧?”
唐心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十分不愤的摇头:“我成天在娘眼底下打转,能做什么不知廉耻的事?”
怎么这么不信她?
孙氏却脸色更白了,眼神都直了,她颓唐的坐到炕沿,喃喃嘀咕:“两个月,两个月,那不就是九月的事嘛。九月……”
土匪,大半夜的,唐心脖子上的印记。
那还是能看见的,看不见的呢?
孙氏一捂脸:“娘哎,这可怎么办?”
唐心就见孙氏像热锅上的蚂蚁,转转悠悠,磨磨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一头雾水,不解的问:“娘,到底怎么了?”
难不成自己得了什么要命的症候?
治呗,要是治不好,那就算了呗。
人谁还没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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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终于停下来,不死心的问唐心:“你还有别的不对劲儿的地方没有?比如说烧心,难受,恶心,想吐?”
她每说一样,唐心就点下头。
唐心每点下头,孙氏的心就跟着忐忑一下,最后不无绝望的道:“唐心啊,你这是,有了。”
唐心还跟个傻瓜似的问:“我有什么了?”
孙氏直拍大腿:“唉,都怪我,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不懂,我怎么也不懂?还能有什么?你有身子了。”
等到孙氏断断续续的解释完了,唐心才明白,敢情男人和女人这样那样之后,女人是会有身孕的。
十月怀胎,她的肚子会像球一样鼓起来,等到瓜熟蒂落,她就会生下一儿半女来。
唐心:“……”
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也没人告诉她啊。
她呆呆傻傻的看着孙氏:“娘……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回换孙氏没词了。
她一拍唐心,要哭不哭的道:“要是成材还在,当然是好事,可那是谁的种?你这又和周秀才成亲在即,这肚子里的不就成了……”
连拖油瓶都算不上,亲爹都没名没姓,周秀才又是有功名的,哪个男人肯喜当爹?
唐心懵里懵懂的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急也没用啊,得解决啊。
孙氏唉声连连:“得有三个月了快,怎么都晚了,要是当天就喝了避子汤,怕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现在,现在怎么办?
一副绝子汤下去,万一弄不好,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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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不是第一次来城里,但还是第一次来请郎中看病。
好在天气冷,她把头脸包裹得再严实也没人起疑。
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可养安堂开张却晚。
唐心边走边跺脚,几乎快要冻僵了,才看养安堂的伙计卸了门板。
趁着这时候没人,唐心迈步进去。
小伙计年纪不大,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还没睡醒,自然屋里也没来得及升火盆。
他一眼看到唐心,便道:“看病还是抓药?怎么来得这么早?郎中还没起呢。”
唐心捂着嘴,压着嗓子道:“看病。”
小伙计道:“那你稍等会儿啊。”
唐心道:“能不能催催郎中?我大老远一早就赶过来的,还等着回去呢。”
小伙计打量了她一回。
看她穿着粗布袄,不像是城里人,还真有可能是从哪个乡下来的。
要是耽搁的时间久了,怕是今天她都未必能回得去。
小伙计道:“甭急,好歹容我把这屋里屋外都洒扫干净了再说。”
他倒是不紧不慢的洒水、扫地,又把柜面从上到下都擦得干干净净,总算听到了后院有人的咳嗽声。
小伙计放下抹布,迎上去挑起厚棉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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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五十多岁,蓄着山羊胡的男人袖手进来,问:“都收拾好了?”
小伙计道:“钱先生,都收拾好了,有位小娘子已经等了一时了。”
钱郎中唔一声,坐到椅子上,抬眼瞅了唐心一眼。
唐心讨好的看了他一眼,很识时务的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钱郎中看她遮得严实,大致先猜到了几分。
横竖什么事也赖不到他一个郎中身上,他也没打算多事。
他捋了捋胡子,道:“小娘子伸出右手腕来。”
唐心照做,心里也不禁紧张起来。
钱郎中诊了一回脉,默默念了一回。
唐心收回手腕,问:“怎么样?”
钱郎中道:“滑脉,小娘子有喜了。母子皆安,不需要特意服用保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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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唐心来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被郎中这么一语道破,还是有些咯噔咯噔的。
她袖着手呆了片晌,道:“劳烦先生给我开一剂打胎的药。”
“打……”
钱郎中抽了纸笔正要写,忽然顿住,问唐心:“小娘子确定?”
唐心能说出这样的话,就显见得不是考虑了一天两天了,也不是那种纠结犹豫之人。
她很坚定的点头道:“对,打了吧,养不起。”
钱郎中只管看诊,至于这妇人要不要,养不养,他是不关心的。
捏着笔,示意小伙计磨墨,问唐心:“你如今胎气坐成,打胎不容小觑。丑话我说在前头,有可能一副药不管用,得多服几副。还有可能母子俱亡……你,你要不再想想?”
唐心咬了咬牙,道:“不用再想了,劳烦先生开一剂效果好点儿的药,银子不是问题。”
她态度一露急切,钱郎中便明白了。
想必这身孕另有隐情,这小娘子是病急乱投医,只想尽快把胎儿打下来,并不在乎吃的是什么药。
钱郎中自认把“丑话”说在前头了,见唐心坚持,也就开了一剂药方,等墨渍干了,对唐心道:“这是三天的量,若是服用之后还不曾打下来,我劝你就认命吧。”
也就是说,要是他这药不管事,就不会再有更管事儿的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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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抓了药,遮遮掩掩的回了家。
孙氏正等得心焦,偏偏门口面摊儿有人吃饭,人来人往,她也不好多问。
有人见唐心提着药包回来,还问呢:“唐娘子这一大上午去哪儿了?你不在,这面都不是从前的味儿了。哟,这是抓的药啊?怎么不舒服吗?”
唐心道:“不是我,是我婆婆染了风寒,有点儿咳嗽。”
陈良盯着唐心起疑,被唐心白一眼,忙缩回头去。
那主顾笑道:“唐娘子真是孝顺,你婆婆不过咳嗽几声儿,你就给她抓药去?真是……”
银子多得没处花了吧?
唐心难得的没回嘴。
屋里,孙氏悄声问唐心:“怎么样?郎中可瞧出什么来了?他怎么说?”
“……”唐心有些艰难的道:“有了,我开了药。”
孙氏也不知道说什么,一脸的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唐心不再看她,只低声道:“娘您放心吧,郎中信誓旦旦的说了,三副药下去,保准没事儿。”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孙氏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孙氏勉强吃下这记“定心丸”,哦一声,道:“那还好,还好……”
随即又愁上了。
好什么啊?那可是一条命,闹不好是两条,不,三条。
唐心要不在了,她也不活了。
满打满算,离成亲就剩十几天了,唐心打下胎来,怎么也得养个几天。
孙氏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走到哪儿算哪儿。
娘俩熬药可以背别人,却瞒不过周家。
唐心喝了两天的药,已经觉得肚子有些坠痛,她同孙氏商量:“娘,你今天晚上去周大娘家睡吧。”
这是有情况了?
孙氏一下子就慌了,她不肯,道:“你什么都没经过,这样大的事身边没人怎么能行?”
唐心犹豫了一瞬,道:“我去城里的时候,托人给周秀才送了个口信,让他务必今天回来,我有事同他商量。”
孙氏气得胡乱拍了她两下,低骂道:“你疯了是不是?这种事怎么好和他说?
你到底想不想好了?
真是胆子大了,我的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会害你吗?啊?你为什么不听?”
唐心吃疼,眼里涌上泪,却仍旧强笑着道:“娘,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这事不说,就像喉咙里卡着根刺。”
被人糟蹋的事,不说也就不说了,反正她是寡妇,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是被人默认的事实。
但她肚里有了别人的种,这事怎么好瞒?
她自己都难以接受,以己推人,周嘉陵自然也会如骨哽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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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无所谓。
要是周嘉陵能接受,那她就打掉孩子,和他好好过,只要他不辜负她,她也绝不会对不起他就是。
他要是不能接受,那这亲事作罢,她无愧于心,不必对任何人有愧疚。
孙氏拗不过唐心,只得依了她。
吃过晚饭,孙氏便寻借口去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