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四十八章、
周嘉陵是天黑之前赶回来的。
周大娘对儿子回来自然是高兴,但听说是唐心约他,立刻又沉了脸,道:“陵哥儿,不是做娘的要讨你的嫌,拣你不爱听的话说。
可这成亲前不见面,是老礼儿,怎么能坏了规矩呢?
唐娘子再有什么要紧事,或者说给我,或者说给杨大娘都成,何必非得见你?”
周嘉陵陪笑道:“娘,您说得都对,我不过去,我让杨大娘给传个话总行吧?”
说是这么说,等孙氏过来,周嘉陵还是偷偷溜去了唐心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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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特意给周嘉陵做的小菜,还备了一壶酒。
虽说万事想得周全,却仍旧猜不出周嘉陵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会涨红了脸,抱头而去。
也或者会指着她骂她是淫#妇。
被骂也是活该吧,要是以前唐心自己听见这样的事,最先的反应就是这女人太不检点。
受辱已经可耻,居然还苟且贪生,更是罪加三等……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又全然不是这样的想法。
唐心托腮对灯独坐,倒一时怔忡,半天回不过神来。
周嘉陵的脚步声一响,唐心才猛的醒神,忙起身,下意识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又嫌它碍事,随手解了挂到门后,这才开了门。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惊愣。
周嘉陵一看到灯下那张让人惊艳的容颜,就不受控制的紧张、脸红、心跳加快。
这就是他魂牵梦萦的玉人,很快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令人恍然若梦。
他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站在门口,道:“那个……我,我回来了。”
唐心望着周嘉陵,心绪也很复杂。
从前不知道什么叫“世事无常”,原以为这辈子和上辈子就算不说相差无几,也不会太过悬殊。
哪成想她竟再没有了“世事如水”般平静和淡漠的福份。
无关怕与怕,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她先笑道:“这不是给你把门开开了吗?外头不冷?进来说话。”
周嘉陵想说“有事儿不如在这儿说吧,进去就不必了,于礼不合”,但唐心丢下这话已经率先进了屋。
周嘉陵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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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在堂屋摆了小八仙桌,安了两个小板凳,将两双干净碗筷摆好,瞥他一眼道:“别愣着了,坐吧,我陪你喝两盅。”
“哦哦,好。”周嘉陵是用过晚饭的,但桌上并不是大鱼大肉,不过几样小菜,想必是唐心有话要说。
他也就没拘泥,撩袍坐下。
唐心坐到他对面,替他倒上一盅酒。
周嘉陵忙接过来,眼都不敢抬,对唐心道:“唐,唐心,你不用这么外道,我自己来。”
唐心笑一声,道:“我看这话应该我说,你别外道才好。”
周嘉陵窘迫的笑了下,道:“好,我听你的。”
唐心先敬他一盅:“我先道歉,不该为琐碎小事把你叫回来,打扰你读书了。”
周嘉陵忙摇头:“没关系的,我回来也照样可以温书,不关你的事。”
他夺了唐心的酒盅,道:“这酒不是这么敬的,我喝可以,你不能喝。”
说着抢先一仰脖儿把酒干了。
唐心笑笑,又替他满上,道:“周秀才,你是个好人,我能嫁给你,是我的福份。”
周嘉陵脸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离,真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说话当真直白,这样的恭违,让周秀才一时有些难以承受。
他心底里是欢喜的,却也有着隐秘的担忧。
圣人说“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唐心未必懂这样的道理,但世人做事,有时候是堪堪合了圣人之言的。
她对他这样的大加赞美,他怕她下一句就是“但是”。
他道:“这话反了,该由我说,能娶到你,才是我的福份。”
唐心把玩着酒盅,十分大胆的望着周秀才道:“我有什么好?”
这话与其是问询,不如说是自嘲。
周秀才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低垂了眼道:“你很好很好,是我见过的姑娘里,最坚强,最踏实,最果决的女人。”
嗯,还不错,虽然唐心自诩美貌,但她其实私心里并不以为美貌为荣。
周嘉陵能挖掘出她除美貌之外的优点,更得她的心思。
唐心笑了笑道:“承蒙你如此高看我,那我索性就再果决一把,也不枉你谬赞一回。周嘉陵,我有话要和你说。”
果然……周嘉陵见她直呼自己的名字,也不由得肃然起来。
他放下酒盅,挺直腰板,像在夫子面前一样的乖顺。
他道:“嗯,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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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三言两语,把三个月的旧事一说。
周嘉陵很是震惊,震惊到他手都有些抖。
半晌,脸色才恢复了些许血色,直愣愣的盯着自己桌前的小酒盅。
只觉得脖颈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甚至,他不敢直面唐心。
唐心道:“有孕的事,我也是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和你说。”
她自嘲的笑了笑,道:“当然,我本该早些和你说,或者干脆就拒了你的提亲,但你也知道,女人总是心揣不切实际的梦想。”
她也不例外。
她不过是个寻常的女人,日子过得平顺,或许会想要风花雪月。
但当日子过得波澜诡谲,她会累会疼会委屈会软弱,所求不过是找个依靠。
依靠这东西,远要比风花雪月更让人心生幻想。
周嘉陵思忖了很大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唐心道:“唐心,我很感激你能如此坦诚。其实你完全可以一直瞒着我……”
“是啊,还不如瞒着呢,实话总是太伤人。”唐心自嘲。
周嘉陵知道唐心误会了,他并没急着辩解,只一字一句,十分沉稳的道:“早在提亲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身份。
有没有身孕,其实并不是最关键的。
我不会改变初衷,只是这件事,别同我娘说了吧。”
这回换唐心震惊了:“你,此话当真?”
“嗯,当真,你若不信,我可以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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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喝了药,昏昏沉沉的睡在炕上。
她困倦之极,但却睡不着,小腹一阵一阵的坠疼,像是刀子在血肉之中绞荡。
她紧紧咬着牙,有些认命的闭着眼。
周嘉陵的确是个好男人,她果然没看错。
可不知为什么,唐心非但没有庆幸,反倒有一种遗憾和更深的愧疚。
其实她就不该和他实话实说,直接反悔就完了。
他的确是个君子,而君子面对这样艰难的抉择,是不可能临阵脱逃的。
她相当于卑鄙的利用了周嘉陵的君子之心,迫使他不得不接纳现在的她。
唐心苦笑。
她可真是个坏女人啊,周嘉陵遇着她,不是福份,而是造孽吧。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唐心睡了被疼醒,醒了煎熬一会儿又睡过去,梦里光怪陆离,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有。
她有些渴,忍痛撑着坐起来想倒盅水喝。
不成想炕沿站着个铁塔般的黑影。
唐心吓得惊叫一声。
只是还没等她叫出来呢,那人身形一动,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谁?他几时来的?
自己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
唐心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她拼了命的挣扎。
只听白鹤鸣道:“你乱动什么,我你都认不出来了。”
唐心奋力的挠着他的手臂。
凭什么她就得认出他来?
他以为他是谁?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又来寻她的晦气做什么?
白鹤鸣道:“行了,挠几下得了,还没完了?我这就松开,你可别嚷嚷啊。嚷嚷我也不怕,不过你婆婆就别想那么好命了。”
唐心只好点头:“好,我不嚷。”
白鹤鸣松开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先胡乱摸了一回,嫌弃的道:“怎么这么瘦了?”
瘦不瘦,跟他有什么关系?
唐心捶打他,恨声道:“你干吗?又回来做什么?”
白鹤鸣揽着他倒在炕上,道:“老子回来找你。”
唐心气噎:“找我做什么?”
白鹤鸣道:“你说呢?男人找女人还能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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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急了。
她压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好吗?
占一回便宜得了,这还没完没了的。
她骂道:“你踏马的别得寸进尺,我是良家女,又不是……你要想女人,城里的楼子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惜白鹤鸣岂是个会听劝的?
他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从鬼门关打个转,平安无事的回来,心心念念就是搂着女人好好的痛快一回。
嫌唐心小嘴得巴得太碍事,直接给堵住了。
唐心在他跟前就是个小虾米,豁出命去也挣扎不动,到底还是让他得了手。
她本就身心俱疲,又让他一痛狠折腾,这一觉睡下去就跟死了一样。
天光大亮,她听着外头人喊人叫,猛的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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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周嘉陵被两人按着跪在白鹤鸣脚底下,一脸的灰白。
不是惧怕,就是觉得憋屈。
他虽向唐心坦承他不计较,但眼前的始作俑者又出现在唐心的屋里,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再文弱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血性,他虽心系唐心,可也没想做一辈子活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