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泼辣俏娘子 > 第53章 休想
  《泼辣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三章

  孙氏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恼怒的道:“你当我是被人撺掇着来给那姓白的男人做说客的?呸,我还不是为了你。”

  唐心讪讪的垂了眉眼,道:“您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嫁给他的。”

  谁痴心妄想?

  孙氏倒的确是为唐心着想:“我知道你心里迈不过去那个坎儿,可……这种事,总是女人吃亏。

  你就算不嫁,也是白吃个亏,与其让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何不……哎,我说你就不行把那傲气收一收,总得先把日子过下去再说吧。”

  这就不是傲气的事儿。

  唐心有些疲惫的闭上眼,拒绝再谈这个问题:“娘,你让我再睡一会儿,我不舒服。”

  孙氏气得点着她脑门儿道:“你看看,又犯倔脾气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明知道你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偏偏就是打不折的脊梁骨。

  明明长得个精明样,就是总犯倔。你清高有什么用?能抵饭吃?

  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那时你才知道后悔。可那时再后悔不就晚了?我都多余管你,你又不是我亲闺女。”

  孙氏的话不能说没道理。

  但有时候人活着,是不讲“道理”的。

  乡下的肮脏事多了,但凡涉及到男女,哪怕出了人命,也都捂得严严实实,就因为吵嚷出来不好看。

  男人们顶多是个“风流”的名声,还不能称之为罪过,做得再过份,也不过三两个月就烟消云散。

  回头他们照样光模数眼儿的出现在人前,头昂得高高的,并不以曾经睡过哪个不该睡的女人为耻。

  而女人呢,除非去死,否则大多委委屈屈的嫁给玷污自己的那个男人,哪怕以后的日子是泡在黄连里也得苦苦受着。

  唐心这样的事,在乡下真不算事儿,她绝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失了声名和贞节的女人。

  反倒像她这样拧着性子,不肯屈服,更让人不解,也得不到更多的同情,甚至闹到最后,连最初同情她的人都要笑话她一声“不识时务”。

  唐心到底还年轻,年轻人的心性就是自尊比性命都重要。

  是以孙氏虽然是“好心”,也着实是为了她“着想”,她却根本听不进去。

  ………………………………

  白鹤鸣亲自把唐心送回家。

  唐心如今确实不和他斗气了,没用。

  但是也不想看见他。

  他要非在她跟前晃,她也假装没看见有他这个人,一个字都不肯和他说。

  白鹤鸣把唐心抱到炕上,像抱个小孩子似的轻松。一手把被子扯过来给她盖上,顺势坐到炕沿,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唐心。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唐心脸色也恢复了些,这事儿也该有个了断。

  要是先还当唐心是精力不济,这两天白鹤鸣也瞧出来了,唐心摆明了不想理他。

  他不跟她计较。

  他想好了,他认打认罚,骂也由她,只要她出了这口气,心里能顺当了,也值。

  可唐心闭眼假寐,恨不能把脸藏到被子里,就是不瞅他。

  白鹤鸣把她的脸从被子里挖出来,咳了一声,硬梆梆的道:“你跟我走吧。”

  唐心讥诮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睁开眼问:“呵,去哪儿?”

  白鹤鸣道:“跟我回……”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道:“我先前并非是故意隐瞒身世,只不过来去匆匆,没机会和你说罢了。

  我姓白,白鹤鸣,今年二十二岁,家里只有个老娘,还有个出嫁的姐姐。

  不曾定亲,也没有妻女。”

  “你跟我走,自然是跟我回京城。”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唐心,既有得意又有试探。

  这回她满意了?

  他可不是土匪,也没有妻妾,对她也算有诚意了吧?

  周秀才也配和他相提并论,哼。

  可惜唐心的神色没有一点儿波动,对于他的保留毫无察觉,对于他的家世清白,不曾婚娶也并无意动。

  甚至那明净的小脸上满是嘲讽:这时候不藏头露尾了?

  白鹤鸣暗自恼怒。

  他道:“我家在京城,但我十四岁就去了陵城投军,上次回来也是有身有要务,这次则是回京城交差。

  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带你去陵城。当然,你要觉得陵城日子太苦,那就在京城安家。我虽没什么本事,养你一个总不成问题。”

  他这太态度也算真诚。

  只是唐心不接受。

  她眼睛望着别处道:“你说你们家兄弟只有你一个?”

  “对。”

  “你如今只剩一个亲娘?”

  “是。”

  唐心问:“那我再不能生育子嗣,你能接受,她老人家也能接受?”

  白鹤鸣不以为意的道:“凡事想那么远做什么?以后是以后的,就说现在。能生有能生的过法,不能生有不能生的办法。”

  呵,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该说他敷衍。

  女人若嫁,没有子嗣是头一等不孝,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替她把这等罪过抹了,谁信?

  也或者,他所谓的娶,和她想像中的是不一样的。

  也是,她并非上辈子的闺秀,不过是个乡下寡妇,他根本不用征求父母之命,自然也无需媒妁之言。

  说是婚娶,不过是自欺欺人。还不是哪天厌烦了,直接打发了她了事?

  唐心暗自嘲笑自己:哪儿来这么大怨气?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把持好自己的一定之规不就行了?

  委屈个什么劲儿?

  她还能对他揣着什么希望不成?

  早在一开始,俩人阴差阳错的开局就注定了彼此不是对方的良配。

  …………………………

  唐心笑了笑,道:“我可以不考虑以后,怎么过不是过?离了你,我也不是就非饿死不可。

  何况我能改嫁一回,就能改嫁第二回。”

  白鹤鸣听了这话不大高兴,他浓眉紧皱,不悦的望着唐心。

  啧,这女人年纪不大,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而且也太不中听了。

  他纡尊降贵的娶她,是为了让她将来再改嫁的?

  在她心里,他到底有多不堪啊?

  她未曾嫁,先连退路都想好了?

  一个女人,口口声声把“改嫁”放在嘴边,廉耻何在?

  唐心又道:“你刚才说错了,不是养我一个。”

  什么意思?

  唐心木着个脸道:“我是童养媳,是我婆婆把我从五岁一直养到这么大。我不管世人怎么说,你又怎么想,总之她养我一场,我就得给她养老送终。”

  白鹤鸣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女人就是心软。她也知道她是童养媳,过的什么日子,她自己也清楚。

  可杨家都这么对她了,她居然还想着以德报怨,真是心肠软善。

  孰不知心软、心善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不过多养一个人,于白鹤鸣来说不是大问题,因此他痛快的答应道:“只要你高兴,怎么都成。”

  唐心嘲弄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我高兴就好,这是道义,是伦理。除了我婆婆,还有……”

  还有谁?

  白鹤鸣盯着唐心,不知道她对她自己的身世又知道多少。

  唐心避开他的视线,道:“周秀才本来有大好前程,却因我遭受无妄之灾,纵然这是天降劫难,我却没法理所当然、无动于衷,所以,他们母子以后所有的花费都由我来负担。”

  这下白鹤鸣不干了,他一瞪眼:“你什么意思?拿我当冤大头了?

  哦,替你养你婆婆就算了,虽说是婆媳,却有母女情份,可那姓周的小白脸算什么东西?我还得纵容你养着外头的男人?”

  怎么想得来着,你看我长得像王八?

  唐心气得一扭脸,简直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怎么就是这么个浑蛋性子?

  明明是他做错事在先,不但没有歉疚,反倒如此跋扈无理。

  唐心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征求你同意,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做。当然,你要愿意,那咱俩再商量以后的事,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

  她就当他刚才是放屁。

  白鹤鸣冷笑一声,直接道:“不愿意。”

  惯的她。

  他承认先前莽撞了,只当不过是睡了个小寡妇,给她扔下俩钱就完了,谁成想还有后头这么多罗烂。

  差点儿搭上她的命!

  他也不想的。

  可他这不是已经在尽力弥补了吗?

  她倒好,得理不饶人,没完没了了。当他是什么人了?

  帮着她养小白脸?怎么想的。

  唐心并不失望,也不痛心。

  她和白鹤鸣压根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所思所想,他压根理解不了,也不会试图去理解。

  就像鸡同鸭讲,根本没办法达成一致。

  她紧揪着被角,尽量忽略心里的绞痛,尽量语气平淡的道:“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大门一直开着,也没人绊你的脚,你走吧。”

  白鹤鸣吸了口气,瞪大眼睛问唐心:“你是不是傻?都这样了,你不跟着我,还指望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唐心胸口仿佛烧着了似的,又憋屈又愤懑,她似笑非笑的道:“我嫁不嫁,嫁不嫁好人家,关你屁事。”

  白鹤鸣摒气凝神,死死盯着唐心。

  他眼神太亮,灼的人心头刺痛,唐心不得不别开脸,回避了他的视线。

  白鹤鸣冷哼一声,道:“哼,也是,你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在别处就罢了,在这乡下还的确就是个香饽饽,只要你想,勾勾手指头,多少男人趋之若鹜?”

  唐心咬牙。

  这人话话真特么难听。

  他是真没把她当人。

  她不否认乡下女人为了一口吃的,便把个干净的身子舍出去。

  可她才不是这样的女人。

  但,又何必向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