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六十二章
唐心压低声音对孙氏道:“娘,我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您自己一个人在家可要万事小心,不管旁人说什么,您都别轻易相信。
银钱之类的更是要慎重,别人家随口一说能救我您就往外掏。要是万一我出不去了,您还得拿那些钱养老呢。”
孙氏傻了:“你,你不是说,你没事的嘛,怎么又说这话?你要不在,钱再多有什么用?”
唐心只好道:“我是说万一,万一……”
孙氏恨得捶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银钱?
别说只是花钱,只要能把你弄出去,换我进来我也愿意。
你个孩子,分不清好赖,人重要钱重要?你就是个钱串子,这辈子钻进钱眼儿里了吧?”
唐心本来挺感动的,听到最后也是哭笑不得。
不管她能不能出去,银钱都是最重要的东西啊。
她活着,娘俩儿的嚼裹得花钱。
她要死了,孙氏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寡老婆子,不就更得需要钱么?
孙氏哭哭啼啼个没完,唐心急得不行:“娘,您就别哭啦,要是您一直这样,我在这里也不安心。只有您好好的,才有可能搭救我不是?
便是搭救不成,还能给我送个饭什么的。您是不知道,这里的饭硬得和石头似的,我活这么大也没吃过这苦。”
她这一诉苦,孙氏又心疼又生气,不敢骂官府,只骂唐心:“知道这里不是人过的日子,以后行事就老实些。
再像以前动不动抡斧子,打打杀杀,早晚坏事。
现在知道以前日子过得还不错了?
我知道你怨恨我没好好待你,可咱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能有口饱饭就不错了。
这回有了对比,知道我和你公公以前没亏待你吧?”
唐心只得点头:“知道了,没亏待。”
孙氏一抹眼泪,又道:“你说得对,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也犯意不着啥事都往最坏里想。我无论如何也得撑着,别人咱指望不上,以后就得指望我这个老太婆了,哪怕给你送个饭呢。”
唐心千叮咛万嘱咐:“若回家,就关好门,不管谁去也不要开。不行,娘您还是住到县城吧,找个好点儿的人多的客栈,行动别落单。”
唐心担心有人对孙氏下毒手。
她这会儿是真有点儿遗憾。
亲戚里道的太少,真遇上事儿,连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
要不要知会白鹤鸣一声?他底下人手多,抽出俩保护下婆婆总是容易的。
只是……如何知会他?
也不知道他现下在哪儿猫着呢,都有人对自己动手了,他又到底知不知道?
别是他闪了自己早回京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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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出了大牢,徐九还在外头候着,他上前问:“杨大娘,时候可不早了,咱们今天还回不回去?”
孙氏明白唐心的意思,怕她被徐九把钱都骗走,以后生活没了着落。
可孙氏说得就是她心里想的,只要能把唐心弄出来,或者能让她过得稍微舒服一些,钱不算什么。
她摸出一角银子来,足有二两,递给徐九,道:“我知道今天多亏了你和你的那位朋友,要不然我也见不着我那儿媳妇。
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婆子,什么都不懂,这点儿银子不多,算是我一点儿心意,权当你替我谢他了。哪怕是请他喝杯水酒呢……”
这话在理,可二两银子真不少。
徐九却推拒不肯要:“杨大娘,你我一个镇子上住着,谁家没点儿事?我虽浑,这道理还是懂的,能帮就帮,这是情份。再说我也没帮什么大忙,大娘您太客气了。”
孙氏摆手。
她不想和徐九拉交情,能用银子打发比废多少话都强。
她道:“我还有事求你。眼看镇子上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可这城里我又人生地不熟,还得劳你替我临时赁处住所。我怎么也得等唐心有了消息才能安心回去。”
徐九想了想,收了银子,道:“行,只要杨大娘相信我,我保准替您把这事办妥。”
他又问:“唐娘子怎么样?”
孙氏不想和他多说,只含糊道:“还好。”
徐九不信,但孙氏不说,他又不能撬她的嘴。
他又问:“杨大娘,您不觉得这事蹊跷吗?你们婆媳俩是多老实安份的人哪,怎么会犯事,引得捕快都追到家门口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孙氏眼睛发直:“就是啊,我也纳闷,要说得罪人……也没得罪谁。”
她抬头直不愣登的看着徐九:“李,李捕快。”
也就他了,因他提亲屡屡被拒,他这是寻机报复啊。
徐九道:“那就是他了,草,这老小子公报私仇啊。
就他那赖#蛤#蟆样,居然还想娶唐娘子,真是做他娘的美梦。
人家不答应他就把人弄到牢里吃牢饭,他简直畜牲不如。”
“那怎么办?”
徐九琢磨了琢磨,又看一眼孙氏,叹气道:“杨大娘,说了也没用,你们家连个顶用的男人都没有,就算去告李单,可递了状纸得先挨顿板子,您受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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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陵递了贴子求见县令吴世荣,却听说他有公务,不在县衙。
几时回来?
不清楚。
周嘉陵急得团团转,实在没办法,又去寻县里的教谕柳方砚,由他引见去见典史。
教谕专管学政,周嘉陵这个秀才正由他管。
典史则掌稽检狱囚,唐心又归他管。
柳方砚对周嘉陵还是有些印象的,看在往日情份上,又听说唐心是他未婚妻,不知所犯何事,便被拘到县衙,也是颇为同情。
他便顺手人情,请了典史徐恩励出来喝酒,顺便帮忙查一下唐心的事。
典史这职位不大入流,连个品级都没有,但专管治安刑狱,油水倒是极足。
徐恩励今年四十多岁,生就一张严肃的黑脸,看着颇有几分“禀公执法”的味道。
但内里可未必如此,且要看分跟谁。
对升斗小民自然是脸没好脸儿,辞没好辞,但对着柳教谕和周嘉陵,自然又是如沐春风般的笑脸。
他不认得周嘉陵,却认得柳教谕,寒暄已毕,眼里闪过疑惑。
俩人文武分工不同,平素虽也共事,却少有交集,今日这是……有事?
柳教谕并不急着谈事儿,只把周嘉陵介绍给他,并对周嘉陵大加夸赞,说他年纪轻轻,便才华横溢,他日必定前程一片锦绣。
徐典史这才打量周嘉陵,见他生得一表人材,虽然衣着略有些寒酸,但目光清明,一身正气,的确不是个小觑之辈。
又听闻他是秀才,便收起几分轻视,也肯正儿八经同他敷衍起来。
周嘉陵纵然心急如焚,却还是请二人去城里最大的和悦楼吃酒。
席间极尽逢迎之道,还请了两个女伎吹拉弹唱,直到金乌西坠,这才送二人回去。
徐恩励喝得满面通红,朝柳教谕和周嘉陵拱手:“些许小事,微不足道,待我回去查查卷宗,必给二位回复。”
周嘉陵能等到他这一句已经知足,忙打拱作揖,谢得十分虔诚。
他也明白,求人办事不是着急就能行的。
再则徐典史虽然职位不高,可这个位置挺重要,两人素无交情,人家凭什么当成自己的事那样急着给办?
不拖上十天半日他就得念佛。
周嘉陵留在县城等消息,投宿客栈时正好遇上孙氏。
孙氏看见是他,自然感激不尽,不知说了多少好话。
周嘉陵却看了一眼跟在一旁跑前跑后的徐九,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徐九如此殷勤,为的是什么,他又如何不知?
一想到唐心早晚要落到这样的人手里,不免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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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三就住在县衙的后衙,吃饱喝足,剔着牙缝,一脸的魇足。
他看着进来收拾盘盏的内班衙役,问:“跟你打听个事儿。”
“您请问。”
祁三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可心的女人?弄个来给老子解解馋。”
那内班衙役知道白鹤鸣不好惹,自家大人都诚惶诚恐,他更不敢得罪。
这祁三又是跟着白鹤鸣的,更是难缠的小鬼儿。
当下想了想陪笑道:“那看大人您喜欢什么样儿的了。
有良家女子,这个有点儿难,咱总不好去街上强抢不是?
也有青楼女子,悄没声儿的弄进来,明一早儿送走,倒也便宜,就是得多花点儿银子。”
祁三摇头,不满的道:“都不要。”
良家女子他也不敢惹,这要让人告发,他还真就只能搭上这条命。
青楼女子么,他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且一来一往,动静太大,让人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他眯着眼睛道:“有没有那种没有罗烂的?”
这衙役陪笑道:“这个,小的不太清楚。”
祁三一瞪眼:“放屁,你少在我跟前耍花枪,好就好,不好老子一刀劈了你。”
这衙役本来还想拿个乔,见祁三不通人情世故,知道从他这儿揩不着油了,也只得熄了心思,低声道:“有是有,要是大人不嫌弃,小的让人去把刑班头找来。”
刑班头?
祁三一下子就乐了。
这可真是才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内班衙役也太上道了。
自己才提个头儿,他就知道要拿个女犯顶缸。
女犯虽然有点儿不大讲究,可祁三也不是讲究的人,是个雌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