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泼辣俏娘子 > 第65章 审案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六十五章

  刑班头才出来,就碰见衙役说是徐典史找他。

  连梳洗都来不及,刑班头匆匆去见徐典史。

  刚进门,徐典史就劈头问:“你做的好事,那杨唐氏是怎么回事?”

  刑班头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典史,小的冤枉,都是那李单做的好事。”

  他也顾不得遮掩,把李单全供了出来。

  徐典史怒骂一声:“混帐,把他给我叫来。”

  李单被徐典史骂了个狗血喷头。

  但此事非同小可,真要曝出来,李单顶多是除个名,当不成这个捕快,可徐典史也得跟着吃挂落。

  要不怎么说官官相互呢,大家彼此的利益是一致的,没法不护。

  几个人商量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有了定论:牺牲一个乡下来的小寡妇终究要更容易些。

  胡久非等人去寻孙氏,李单则找人写了状纸,递到了吴县令跟前。

  吴县令正巧“闲来无事”,陪着白鹤鸣说话。

  状纸呈上来,他看都没看,随手先放到一边,心里还嘀咕:如今这些衙役也忒没个眼色,不知道他在陪客吗?

  公事就算不能放到一旁,也不能直接递到客人面前,就不会先放到书房?

  白鹤鸣却来了兴致,问吴县令:“大年下的,居然还有人递了状子,可见案件不小,明府可否让我开开眼?”

  吴世荣看他说得客气,想着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看就看呗。

  何况富贵公子,没审过案,瞧什么都稀奇,自己要是不给他看,倒像自己瞧不起他一样。

  当下道:“十七郎客气。”

  便把状纸递了过去。

  白鹤鸣一目十行,看了一回,笑道:“有意思。”

  吴世荣倒惊住了,什么案子,这么有意思?

  白鹤鸣一扬手,道:“不知明府可忙?”

  吴世荣心道:我要是忙,也不可能陪着你。

  可要说不忙,那不是在说我自己渎职吗?

  正假笑着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再急也不可能一时三刻立刻就能忙完。”

  白鹤鸣道:“我还从来没见过审案的,不如明府今儿让我开开眼?”

  这就审啊?

  按理来说,除非是击了堂鼓得立即升堂审案,否则大案不过二十五日,中案不过二十日,小案不过十日。

  案子报上来,得先由招房填写原告的姓名、出身、所为何事,状告何人等等。

  再由刑房派人去勘察案件,吏房开出差票,由拘传、催科等衙役去传被告及证人等等。

  这一套下来,怎么也得一天时间。

  不过,白鹤鸣要看,那就审吧。

  吴世荣到了这个年纪,脾气是越来越弱的,虽然并不以为自己是溜须拍马、逢迎谄媚的小人,也只当是哄着年轻人玩儿了。

  况且人老奸,马老滑,要说吴世荣到现在还没察觉出白鹤鸣留在这里不是另有目的,他也可以去死一死了。

  还做什么官啊。

  虽说白鹤鸣装得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和我没关系”的模样,但吴世荣还是嗅到了不寻常。

  也许今儿这案子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吴世荣也就装着“咱什么都不知道,咱也不敢问”的模样,吩咐下去:“升堂。”

  ………………………………

  因并未贴出招贴,是以这案子虽是公审,但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

  李单被带上来,上前行礼。

  吴世荣低头翻看招房呈上来的笔录。

  一县之内,内班衙役和外班衙役挺多,吴世荣不可能各个都认识。

  李单在青阳镇成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但他在县令跟前连混个脸熟的资格都没有。

  吴世荣大概看了一回,这才抬头问李单:“你有何冤情?”

  嗯?这人怎么身着公服?

  哦,是个捕快。

  李单捧着状纸,道:“小人受同镇乡民杨孙氏所托,告犯妇杨唐氏勾结奸夫,谋财害命。”

  吴世荣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白鹤鸣说“有意思”了。

  一个捕快,主动替别人告状,还非亲非故的……这年头哪儿那么多行侠仗义之辈?

  吴世荣让师爷收了状纸,道:“你既说杨孙氏是杨唐氏的婆婆,为何她要委托你递呈状纸?”

  李单是来打头阵的,后头自然有人去处理孙氏。

  怎耐胡久非等人还没回来,县令已经先审上了案子,直接打了个李单一个猝不及防。

  李单硬着头皮道:“一镇乡邻,终究情份深厚,小人又是捕快,杨孙氏更信重小人也在情理之中。”

  吴世荣发签:“带杨孙氏。”

  衙役出去,没多大会儿,另有衙役进来回道:“孙氏带到。”

  吴世荣纳闷。

  虽说到青阳镇只有八里地,可骑快马来回也得半个时辰,这才一盏茶时间。

  这么快?

  倒像各处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算了,自己虽被算计着入毂,但他又不是猎物,总装不进自己去。

  孙氏被带到,瞧形容极其狼狈,一进来就在衙役的指使下,朝上跪下来,举手叩头,颤巍巍的道:“民妇杨孙氏见过县尊大人。”

  吴世荣一看孙氏的模样,便起了恻隐之心,温言和语的道:“是你委托李单替你递呈状纸,告你儿媳妇唐氏谋财害命?你别怕,若真有此事,我定会替你做主。”

  孙氏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摇头道:“大人说的什么,民妇不知道。

  我并不曾要状告谁,至于唐氏,那是我儿媳妇……

  前两日她无缘无故就被衙差锁走,到如今也没说出个四五道六……

  老妇人从小把她养到大,自认从来没教过她偷鸡摸狗,更别说杀人害命,她又一向老实本份,怎么会触犯国法?还请大老爷明鉴。”

  吴世荣不用上刑,也知道孙氏说的是真话。

  他横了李单一眼。

  李单面色青红,心里暗恼:胡久非等人是怎么办事的?

  看孙氏这老虔婆的模样,分明是受了惊吓。

  可打虎怎么就没打死呢,反倒让她跑到公堂上来反咬自己一口。

  吴世荣没急着问李单,只问孙氏:“你说唐氏被人锁到县衙?可有官府行文?”

  孙氏摇头:“不曾,就算是有,民妇一个字都不认识,也看不懂。”

  这好办,官府抓人,一是有行文,二是官差出动,得有吏房开出的差票。

  吴世荣让吏房把当日签出的差票拿过来一对,就知道并没有派人去捉拿青阳镇杨唐氏这一桩。

  看来是有人故意打着官府的旗号拘人,还利用关系,强行把唐氏塞进了县衙大牢。

  真是岂有此理。

  这可是在自己治下,居然明目张胆的拿人、关人。

  吴世荣冷笑了笑,心道:这些不过是些拙劣的宵小手段,尚且难不倒自己。

  他让人把当日在牢里的当值的狱卒叫过来,三问两问,那狱卒便供出方佑南和胡久非二人来。

  方佑南和胡久非很快被带到,一见这形势,二人无话可说,便一同指着李单道:“是他,请我二人喝酒,要我二人帮忙,好作弄一下那唐氏。”

  吴世荣一拍惊堂木,喝问李单:“你有何话说?”

  李单一下子就跪了下去,他望着孙氏,眼里闪过一抹阴郁的光,道:“我并非无的放矢,那唐氏的确和人通#奸。”

  孙氏一口痰吐到他脸上,对吴世荣道:“这个李单就是个无耻小人,他家中有妻女,却相中了我儿媳妇,几次派媒婆登门骚扰,想纳我儿媳妇为妾。

  我们婆媳不允,他便又想出这歹毒的法子来报复。

  大人,你可得给我们婆媳做主。”

  吴世荣咳了一声。

  李单说得如此笃定,看来这“通奸”之说不是空穴来风。

  联想到白鹤鸣这么“热心”,很难说这奸夫和他没关系。

  但一个寡妇的一点儿风流韵事,又没闹出人命官司来,吴世荣不大想管。

  再说这李单实在是小题大做。

  人家寡妇看不上他,看上了别人,也不是他私心报复的理由啊?

  何况他滥用私权是真,寻衅报复属实,不拿他开刀,自己何以服众?

  吴世荣一拍惊堂木,问李单:“你可知罪?”

  李单一下子软倒在地。

  这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情知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但人之将死,他却忽然又聪明起来,他大喊一声道:“大人,我是被人指使的。”

  李单如此轻易的就把冯三给供了出来。

  ………………………………

  吴世荣一边让人签差票去催拿冯三,一边顺手在纸上写了个“朱珏”,并在上头画了个圈。

  如果不是因为是黑笔,都要怀疑这是即将要被杀头的死刑犯。

  他在心里又大摇其头。

  当县令当久了,审的大都是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案子,而且面对的全是一群没有教化,不懂礼仪规矩,不懂仁义智信为何物的百姓。

  他们敬畏官府,却又不懂律法,遇到事情也只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除了互相唾骂,急了就赤膊对打。可反倒是这样,越能看见人性。

  像李单这样的人,实实在在就是个普普通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底层小人。

  他有生存小聪明,但毫无道义、公义可言。

  做事只凭私利,只看得见眼前那一丁点儿芝麻大的东西。

  可他在兴头上的时候,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往前冲,八头牛都拉不回。

  一旦事情败露,他立刻反水,甚至毫不人道的出卖亲朋故旧。

  对于审案的吴世荣来说,没什么不好,他这么贪生怕死,轻易就把背后指使者坦白出来,倒省了一顿大刑。

  可做为人来说,实在是让人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