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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七十章

  这就是不想再和他多说了。

  周秀才有些讪讪的退后一步。

  他唇舌干躁,可有些话却堵在喉咙口,让他不吐不快。

  他道:“谢字,不敢当,我什么都没做,不比那位白爷。”

  唐心眯眼,看向他。

  周嘉陵迎着唐心的视线望过去,悲惨的笑笑,道:“其实,挺好的,你们婆媳两个,没人照拂庇佑,过得委实是苦了些。白……他总能护你一生一世,不像我,百无一用。”

  唐心张了张嘴,想说“你误会了”,可终究又抿紧了唇。

  就让他误会吧,只要他能死心。

  周嘉陵心里难受的紧,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他道:“幸亏,我们只是订亲,什么都没有。我可以替你,向他解释。

  对,解释,其实,已经解释过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子,你应该有过上好日子的福气。虽说,不是我给的,但我仍旧诚心祝福你。”

  周嘉陵忽然就住了嘴。

  祝福也轮不到他啊,何必再耽搁下去自取其辱。

  他有些仓皇的道:“那什么,天晚了,我得回家,回家了。”

  他蓦的转身,像身后有人撵一样。

  夜色漆黑,连点星月之光都没有。此时万簌俱寂,已经是人们歇息的时候,他却像孤独的游魂,透着别样的可悲和可怜。

  唐心关好大门,插上门栓,站在院子里呆站了好一时。

  风冷又硬,她实在熬不住,这才一路小跑着回了堂屋,再次关门落闩。

  …………………………

  刚一撩西屋的门帘,就听炕上有人闲闲的道:“还真是有情饮水饱啊,这大半夜的,你们俩在外头私会,也不嫌冷?”

  “……”唐心差一点儿跳起来,心都蹦到喉咙口了,一眼望见炕沿上坐着的白鹤鸣,没好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白鹤鸣一脸无辜的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又不是他家?他来去自由,当这儿是什么地方了?

  要脸不要?

  唐心随手就把煤油灯吹熄了。

  虽说是半夜,可万一哪个人路过,隔着门也能看到窗纸上透出来的两条黑影。

  她不是找病么?

  唐心在煤油冲鼻子的气味中朝着白鹤鸣白了一眼。

  知道他看不见,唯以泄愤罢了。

  她道:“事情都已经了结了……你该不会是又要食言反悔吧?”

  她轻声冷笑:“好歹你也是个男人,别让我看不起。”

  白鹤鸣没说话,只气息比平时粗重,显见气得不轻,半晌他才道:“唐心,你这过河拆桥也拆得忒快了吧?用完就拉倒,这世上怎么有你这样冷心冷肺的女人?”

  唐心嘲讽的轻笑一声,算是回答。

  她还冷心冷肺?

  是不是敲锣打鼓,再送他一面锦旗以示谢意,才不算冷心冷肺啊?

  白鹤鸣嘲弄的呵笑了一声,道:“你这女人的心可真硬,连对情郎都忍得下心,更何况是对我呢。”

  唐心不解:“你胡说八道什么?”

  “甭装了,不是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了?你们这近水楼台的,就算现在便滚到一块儿,谁又能说半个不字?也对,嫌我碍眼是吧?”

  “知道你还不走?”

  我踏马的就不走。

  你们这对狗男女再怎么想也得给老子憋着。

  要不然就外头打野食去,寒冬腊月的,冻不掉你们一层皮?!

  白鹤鸣隐在黑暗里,颇有些怨尤的道:“我话没说完呢,你公公的官司,我也算是出了大力的吧?你连声谢都不当面说?你见过我十六哥了?连他一个不相关的外人都能得你一碗面相酬,我呢?我得到什么了?”

  知道他要走,她就连句话都没有?

  他还伤着呢,也不见她有一丁点儿的歉疚。

  唐心忍俊不禁,出言怼他:“至于吗你?不就是一碗面,这也算是谢?

  没的让人笑掉大牙。你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还会在乎这么一碗面条?

  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白鹤鸣顿了一顿,没好气的道:“这是一碗面条的事吗?这是心意,是礼数。

  他都做什么了?从头到尾,他除了往那儿一戳,露了回脸,还做什么了?

  朱珏的事,不是我劳心劳力,能判得这么顺利?”

  真不知道他争什么。

  往那儿一站,他也是七尺高的汉子,怎么说话做事跟个孩子似的,这也值得争?

  唐心有些不耐的道:“行,是我失了礼数,你说吧,想要我怎么谢你?”

  他要真差这碗面条,大不了她现在就去做。

  别的,休想。

  白鹤鸣刚要说话,唐心又冷着脸道:“废话还是别说的好,我这人脾气不大好,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咱俩的帐刚两讫,你别又现欠出一笔帐来。”

  白鹤鸣不免悻悻,低声道:“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

  就听当啷一声,听声音就知道是唐心把剪子拍到了柜面上。

  白鹤鸣只得生硬的转了话题:“什么帐不帐的,我不是都还清了么。”他吭了两声,道:“为示公平,你去给我下碗面条,吃了我就走。”

  真是有病。

  大半夜的摸到她屋里,争的就是一碗面条?

  唐心窝了一肚子火,还是去了厨房。

  他就是个瘟神,越早送走越好。

  打又打不过,骂他他又不痛不痒,唐心除了委屈自己,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好方法。

  她重新点着了煤油灯,洗手和面。

  外头北风呜呜作响,厨房里冷得滴水成冰,这个时候她本应该窝在被子里睡个安生觉,却偏偏不能,还得给他做什么面条。

  真是哪辈子欠了他的。

  把灶堂点着,唐心一边往里填柴,一边借机烤火。

  锅里的水哗哗的翻着水花,水开了。

  她重新在一旁的铜盆里洗了手。水太凉,激得她一个哆嗦。

  ……………………………………

  白鹤鸣一直待在屋里,唐心让他“等着”,他就安安静静的一直等着。

  听到屋外动静渐消,有香气袭来,他知道唐心做好了。

  果然,唐心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大碗面。

  白鹤鸣神色复杂的“看”了唐心一眼,问她:“你觉得我十六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唐心懒得搭理他。借着外头的光,她把面碗放到白鹤鸣手边,提醒他:“你慢点儿,别一不小心打翻了。”

  他吃不吃得倒是小事儿,白搭她一番劳动她可不干。

  白鹤鸣倒乐了,道:“用你提醒?我又不是三岁的奶娃子,总不能连碗都端不住。”

  那谁知道。

  白鹤鸣又催她:“说啊。你觉得我十六哥怎么样?”

  真不知道他又犯哪门子病,连一声“十六哥”都叫得咬牙切齿的。

  那可是他的兄长。

  唐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他。”

  “见了面不就认识了?别装得和千金闺秀似的,你和他话也说过了,面也照了,也算一起共过事,问你一声怎么样还不行?”

  唐心坐得远远的,低头道:“不清楚。”

  知人知面不知心,想要认清一个人,哪是见一面,说句话就能行的?

  白鹤鸣也不吃,就在那儿喋喋不休的问:“和我比呢?”

  唐心轻笑了一声,含着无尽的轻视和取笑。

  白鹤鸣偏生不识趣的问:“说啊?你笑一声是几个意思?”

  唐心缠磨不过白鹤鸣,只得含糊的道:“比你……生得好看?”

  黑影里,听见筷子和碗沿嗒的一声轻碰。

  唐心猜着白鹤鸣是不高兴了,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索性认真想了想,继续气他:“我瞧着人也比你和气,比你会说话。应该比你也更讲道理吧?”

  白鹤鸣没好气的问唐心:“我怎么不和气,怎么不会说话,怎么不讲道理了?”

  唐心比他还生气:“你自己怎么做的事,都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打从第一面,进来就要打要杀的,是个正常人会做的事吗?我还当是土匪呢。”

  不只长得像,行事作风更像,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辩解也没用,什么事都可着他自己的心思来。

  他生她的气,可干吗迁怒无辜的周嘉陵?

  人家好端端一条手说废就废了,说他是土匪都侮辱了土匪。

  ………………………………

  白鹤鸣不说话了,只能从细微的声音里判断出他在吃面条。

  唐心不由得蹙眉。

  他以前吃面的时候动静多大?

  怎么这会儿这么消停?

  白鹤鸣肯定不是猫,打盹也要睁着一只眼,所以唐心从来都拿他当老虎待。

  还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这冷丁一下子安静少语,怎么这么的滲得慌。

  该不会真气狠了?

  待会儿又要报复她了吧?

  她想找补两句,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索性把脖子一梗梗: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最坏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白鹤鸣放下空碗,筷子没搁好,啪嗒一声掉到柜面上。

  吓得唐心一激灵。随即她唾弃自己:没出息。

  白鹤鸣摸索着把筷子重新捏起来,有些悻悻的道:“他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了?不过是生了一张好看的脸罢了。”

  唐心是哭笑不得,好看不好看的,男人又不讲这个。

  可她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气他的机会?

  她道:“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