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七十二章
这个……横竖已经找到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要是平时,说也就说了。
可现在么……
祁三不由得看一眼身后跟上来的白鹤鸣:“十七哥……”
这事儿到底说还是不说啊?
白鹤鸣斜眼瞅着他,一脸的“你是猪啊,这都要问我”的表情。
祁三一头雾水:这到底是啥意思?
他不是猪,可他也不是白鹤鸣肚里的蛔虫,他怎么想,自己怎么清楚?
唐商还抱怨呢:“我只当不过三两天的事,你可倒好,一走就是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我见天的找借口往府外头跑,我阿爹都罚我好几回了。”
祁三坑人的时候多了,哪怕坑的是唐商这个半大孩子,他一点儿负罪心理都没有。
他义正严辞的道:“我就是给你打听你阿姐的消息啊,要不然能费这么长时间?我跟你说,要不是今儿你遇上我了,你且得再等个三年五载的呢。”
唐商面露喜色:“你找着我阿姐了?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你带我去找她吧。”
祁三不停的给白鹤鸣使眼色。
白鹤鸣压根不搭理他。
祁三只得糊弄唐商道:“我有公务在身,忙的很,可不是你这种小衙内,见天的游手好闲。”
唐商居然没生气,他道:“我也要读书的,要不是为了寻祁三哥,我也不可能总往外头跑。”
切,谁信,这小子倒是会找借口。
白鹤鸣在祁三身后咳了两声。
祁三比鬼都精,立刻压低声音对唐商道:“找你阿姐这事吧,还得落到我们十七哥身上,你去问他,比问我好使。”
唐商犹豫了一下,强忍着嫌恶看向白鹤鸣。
白鹤鸣一背手,一脸的“快来求我”的表情,可眼神十分倨傲,一副“你个小屁孩儿,爷不稀得理你”的模样。
唐商看不见他脸上的“快来求我”,只是忌惮的和他对视一眼,迅速的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白鹤鸣又大声咳了两声,问:“你找你阿姐?”
唐商道:“是啊,关你什么事?”
个屁孩子。
他们姐弟俩是一模一样的讨厌。
白鹤鸣倒笑了,道:“我知道你阿姐在哪儿?”
唐商不信,打量了他半天,道:“信你才怪。”
特么的……白鹤鸣真想好好收拾他一顿。
不过一想,还是算了,唐心就是个瓷做的,纸糊的,一碰就倒。
这唐商是她亲兄弟,也强不到哪儿去。
再说还是个孩子呢,哪儿禁得住他的拳脚?
白鹤鸣气极反笑,问:“为什么不信我?”
“你是坏人。”
“……”
行,你小子真特么“有眼光”,跟你那“有眼无珠”的姐姐不愧是一家人。
白鹤鸣呵笑两声,道:“既然我是坏人,那就是坏人吧,小三子,还废什么话,走了。”
祁三摇头对唐商道:“你又不识好人心了不是?找你姐这事儿,离了十七哥,你可往哪儿寻去?这茫茫人海,怕是找到死你也找不着。”
唐商十分委屈:“祁三哥,我只相信你。”
祁三就觉得后脖颈处嗖嗖的冒冷风。
他回头看一眼白鹤鸣,讪笑着道:“小孩子家没见识,惯于以貌取人,十七哥,那什么,等我好好劝劝这小子。”
“不用。”白鹤鸣不以为然的道。
劝他做什么呢?
人心里存了成见,除非他自己改观,否则旁人说破嘴皮子,他也不会改变一星半点儿。
白鹤鸣略带嘲讽的对唐商道:“你阿姐就在离府城不足一百五十里地的青阳镇,你要寻就自己去寻吧。”
他已经仁至义尽,当下拍马离开。
祁三慌张的上马,对唐商摆手道:“消息已经告诉你了,找还是不找随你自己的便吧。十七哥,不是说找个店吃个饱饭吗?”
白鹤鸣的声音传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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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晓行夜宿,就没正儿八经打过尖,没有干粮了,就在大的城镇买些馒头、包子肉饼等。
一路疾行回到京城,恰太子府让人送了信儿来:太子把长子寄到了太子妃名下,成了太子嫡长,再过半个月,正好是他七岁生辰。
既然写到了太子妃名下,成了嫡出,自然就是白家的外孙。
不管白府从前如何,现下是必须要给太子妃作脸的。
哪怕和太子妃多年不睦,哪怕明知道这位皇孙乃是太子前侧妃任氏所出,也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外孙。
甚至有那不厚道的人取笑道:“互相作脸罢了,要不是太子殿下仁慈,一个不生养又病弱的太子妃,还有几人记得?等太子妃一薨,太子妃的娘家白家就更没几人知晓了。”
白老夫人见过儿子,让他先去梳洗,又容他吃过饭,这才将他叫过来商量这事。
白鹤鸣道:“这事儿有什么可商量的?太子都已经喧嚷出去了,不管长姐是什么意思,肯定是她点过头的。”
白老夫人今年六十岁不到,却满头华发,眉眼间俱是厉色,比寻常老妇更多了几分严肃。
生活的困苦在她脸上烙下了深刻的印迹,却也像风霜一样,淬炼了她的内心,让她像一棵老松树,稳稳的矗立在白家。
她并不赞同白鹤鸣的话:“她点不点头,我都不在乎,但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着整个白家荣辱的事,不能由着她一个人做主。”
白鹤鸣挑了挑眉,问:“我走这些日子,您和长姐还是没有往来?”
白老夫人讥诮的道:“往来做甚?她心里只有她自己的情情爱爱,全然没有白家整个宗族,来往何益?就因为她帮了你,所以我就要重新接纳她?”
白鹤鸣轻笑了下,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她不是您亲生的闺女,倒像是仇人。”
白老夫人唇角紧抿,却仍然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下,终是咬牙克制住了那句“不是仇人又是什么”?
白鹤鸣道:“这事儿不祥,回头我去见长姐,先问问她什么意思?”
白老夫人没吭声。
与其说她是愤怒太子妃白氏做了这样没脑子的决定,又选择了盲目的相信并维护太子,不如说是愤怒太子的欺人太甚。
白家已经没有可利用的地方了,就剩下这么一点儿,可他榨尽白家骨髓,还要再吸最后一口,实在是恶毒之至。
白老夫人性子要强,自从和长女决裂,十数年不曾有任何音讯往来。
如今有白鹤鸣从中转寰,她也就暂时放下这份堵心,对白鹤鸣道:“我已经替你定下亲事,不管你是否留在京城,都成了亲再走。”
白鹤鸣手一顿,很快自然的端起茶碗,呵笑一声道:“娘手脚倒快。”
“不快又能怎么样?以前你不在家,我总不能替你把媳妇娶回家守活寡?既然你有了音信,成亲这事就不能再拖。”
“是哪家姑娘?”
“你舅家三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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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鸣的舅舅兴安侯崔正声有二子四女,只这位三表妹是嫡出。
小时候见过,是个脸儿白白的小丫头片子。
还是个爱哭包,说两句就扁着嘴,哭得跟发大水一样。
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样子。
白鹤鸣嗤笑一声道:“娘您别是一厢情愿吧?舅舅会舍得把三表妹嫁给我?”
白老夫人道:“这你不用担心,你没回京之前,我已经和你舅舅都商量好了。下定、纳吉、合八字都已就绪,你们两个是天作之合。下个月初八是吉日,到时你只管迎亲,其余都不必管。”
白鹤鸣放下茶碗,道:“要是我在外头已经成亲了呢?”
白老夫人十分不屑的瞅了他一眼,道:“不曾禀过父母,属无媒苟合,若有子嗣,抱回白府,若无子嗣,直接打发了吧。”
啧啧,真粗暴。
不怪他行事无度,这都是有渊源的。
白鹤鸣笑了下,道:“这位三表妹我见都没见过,说娶就娶,娘您当我是什么了?”
“你要觉得是侮辱了你,你明日便去你舅家看一眼。
娶妻娶贤,白家又不同于旁人家,没那机会让你阅尽春色。成亲后便尽快替白家开枝散叶,这就是你身为白家人的责任和义务。”
不就是种猪吗?
还开枝散叶。
白鹤鸣问:“要是三表妹不会生呢?”
“那就纳妾。人选我都准备好了,你表妹一进门,我便许你纳妾,十个八个都可,只要能尽快生出子嗣来。”
得,就算唐心点头,肯跟他回京城,也是一点儿进白家的机会都没有。
行吧,横竖娶谁都是娶。
白鹤鸣呵笑一声,抱怨道:“要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回来呢。”
白老夫人声色俱厉的道:“我怎么会生出你们这样的废物来?白家风雨飘摇,你不思重振门楣,反倒出此颓唐之语,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白鹤鸣笑笑道:“母亲这话可就严重了,白家没到大厦将倾的时候,不当官也没什么不好,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日子或许更长久些。
至于我,压根不是当官儿的料,重振白家门楣这事,您可千万别指望我。就是给您生孙子这事,那也得看天意,您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