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泼辣俏娘子 > 第73章 野人
  《泼辣俏娘子》

  晚来风徐/文

  第七十三章

  白老夫人出声斥责:“胡说八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不努力,不付出,如何会有结果?

  你倒想让白家做个安分守己的顺民,可也得看京城容不容得下白家。这些年你不在京城,白家到底过的什么日子,你当真是丁点儿都不清楚,也不怪你说得如此轻巧。”

  这些道理,不用白老夫人耳提面命,白鹤鸣虽没切身体会,可想当然耳,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白家处境,就和唐心的处境不差什么。

  白家没有成年男丁支撑,剩下一群幼弱妇孺,被人欺负简直是太显然的事儿。

  虽说京城权贵之间不像乡下那样直白,但家族之争,利益之争,只有比乡间更血腥的。

  他耸耸肩,没说话。

  白老夫人微微喘息两声,勉强平静了些,道:“生活就如逆水行舟,白家也是,不进则退,以后你就会体会到,没有白家做支撑,你做什么事都不会顺风顺水。”

  白鹤鸣沉默了一瞬道:“我都明白。”

  就比如说这次筹粮,看似还有些人看在白家的份上,肯稍加援手,可实际上谁都持观望态度,要是他没了利用价值,这样的事也仅此一次,绝无下回。

  白老夫人也知道他是顺毛驴,呛不得。

  何况打小他就浑不吝,老国公爷的鞭子都抽断了,也没把他的性子给调过来。

  这些年他又不在自己跟前,从前的母子情份疏淡得所剩无几。

  白家还要指望他,逼太急了也不成。

  白老夫人道:“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有心气,不服输,不甘愿认怂的好儿郎,以后整个白家的重担都要交到你身上,所以只要你能接手白家,把白家带出个模样来,你有什么心愿,娘都满足你。”

  白鹤鸣倒笑起来了,道:“我能有什么心愿?”

  别犟了。

  他要外头真有人,不拘家世、品行、才学,弄回来放到他身边也不是不行。

  横竖自己还有一口气,大不了多替他掌掌眼。

  白鹤鸣噗哧大笑,道:“母亲想多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长年在军中,连苍蝇、蚊子都是公的,我上哪儿认识雌儿去?更别提成亲了。”

  他说假话,白老夫人当了真,他这次说的真话,白老夫人又怀疑起来。

  白鹤鸣:“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京城我会尽量留,媳妇也照您说的给您往家娶,孙子也尽量给您生,成不成?”

  白老夫人这才心气稍平,道:“你留任京城的事,我已经托了你舅舅。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四处走走吧。

  你阿爹和叔父之前的同僚关系都淡了,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尚念旧情。不指望他们如何帮着咱们白家,好歹走动起来,别淡了这份关系。”

  白鹤鸣挠挠头,勉为其难的道:“成。”

  “族里几个长辈,你也得尽到心意。”

  “好。”

  总之白老夫人说什么,白鹤鸣就答应什么。

  ………………………………

  崔三娘听说白鹤鸣回来了,当天晚上就病了。

  崔夫人怜惜闺女,知道她是心气儿不顺,掌灯时分,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菜,亲自送了过去。

  崔三娘歪在榻上,娇娇弱弱的起身:“我不是什么大病,怎么倒劳动阿娘来看我?”

  崔夫人坐到榻边,道:“你病着的事,可还瞒着你阿爹,你有什么心思,不妨和阿娘提前说。否则你阿爹那脾气……”

  崔三娘眼圈一红,用手指绞着帕子道:“阿爹自然也是为了女儿好。”

  可她仍旧觉得委屈。

  崔夫人也不逼问,只慢慢的道:“白家十七郎回来了,他这次立了军功,又有太子殿下力保,陛下封了他游骑将军。”

  崔三娘把小脸一偏,道:“一个从五品的虚衔罢了,咱们家还缺不成?”

  崔夫人笑笑,替她理了理鬓发,道:“哪怕他承继了国公爵位不呢,咱们家也不稀罕,可你要明白,白家沉寂近十年,就算当年陛下倚重白家,情份也早就淡了。如今他一下子声名雀起,这说明陛下对当年白家的事已经彻底放下。”

  启用并且提拔白鹤鸣,这是个信号。

  尤其太子妃在太子府里化冻解僵,很难料定白家将来会如何。

  若是不好就罢了,若是白家重新兴盛起来,崔家与白家是姻亲,又何必交恶?

  崔三娘忍不住道:“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本事再大又能如何?阿爹何必为了一个难以预料的结局就把我舍出去?和他适龄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是还有四娘?怎么就非得是我?”

  崔夫人苦笑,道:“你以为你阿爹舍得?还不是你那位好姑母苦苦求了你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管白家能不能兴盛起来,咱们崔家做人做事,不能让世人戳了脊梁骨。

  以前白十七郎不在,白家一群妇孺,崔家顶多逢年节送些厚礼也就是了。可白十七郎若要重回朝堂,旁人没有表示,崔家也不能没有表示。”

  崔三娘不说话了,只紧紧绞着帕子,一脸的悲愤。

  崔夫人道:“你阿爹已经接了他的贴子,过两天请他过府,给他接风。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表兄妹,就是不为着这桩婚事,也该见见。”

  “我不去。”

  崔夫人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大道理不用阿娘多说,你这会儿当着阿娘的面闹闹小脾气无妨,可你和他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不会有转寰的余地。说句难听话,就算你真的怎么样了,牌位也是照样要嫁进白家的。”

  ………………………………

  崔夫人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崔三娘反倒不哭了,她一梗脖子,冷笑一声道:“平日里你和阿爹都说疼我疼得和眼珠子似的,可真到了关键时候,也不过如此。嫁就嫁,只是你们别后悔。”

  崔夫人倒笑了,伸手去摸崔三娘的发顶。

  崔三娘却头一偏,避过了崔夫人的手。

  崔夫人无耐的道:“你就是被我和你阿爹宠坏了,换成旁人家的小娘子,婚事一向都由父母说了算,哪儿有你们小娘子挑三拣四的余地?

  你也别说这种气话,只要出嫁,许多事就由不得你自己。阿娘是为了你好,很多道理都掰开来揉碎了和你讲过多少遍了,你自己慢慢体会儿吧。”

  多少女子未出嫁前,性子都是拗的,可真等嫁了人,夫妻之间有了感情,再有了孩子,便会格外亲近起来。

  那个时候哪儿还记得她自己姓什么?

  利益当前,率先考虑的也是夫家,并不是娘家。

  …………………………

  崔三娘虽然不情愿,可白鹤鸣过府那日,仍然着意打扮了一番。

  她并非是要讨白鹤鸣欢心,不过是想以京城侯门贵女的气势压他一头。

  谁都知道他是个粗蛮狠通的粗人,和京城贵公子的儒雅文质不能比。

  能让他自惭形秽,主动退亲就最好了。

  她特意慢了一步,等前头寒暄已毕,丫鬟三催四请,崔三娘这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她便用余光看清父亲下首坐着人肩宽体壮的男人。

  崔三娘心里腹诽,面上却文静优雅,率先给父母行礼。

  崔侯爷假意嗔道:“知道你表哥要来,怎么倒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崔三娘低头不语。

  崔夫人知道她心里仍有怨念,便打圆场道:“小娘子家本就羞涩,出门前又要精心装饰,多费些时间也是应有之义。十七郎是自家人,不会见怪的,是吧?”

  白鹤鸣懒洋洋的道:“不会。”

  崔夫人拉着崔三娘道:“还不见过十七郎。”

  崔三娘便袅袅上前,屈膝一福:“见过表哥。”

  白鹤鸣转过身来,和崔三娘打了个照面,笑道:“表妹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崔三娘微微一笑,轻抬脸,半是挑衅半是得意的瞟向白鹤鸣。

  可惜眼睛才抬了半截,触目所见不是一张五官清楚的脸,先看见一脸乱蓬蓬的胡子。

  呃,这是什么怪物?

  崔三娘脸色骇然,差点儿惊叫出声。

  偏偏白鹤鸣好像生怕她看不清楚似的,还刻意往前走了两步。

  离得近了,只看见一脸的络腮胡子,和隐藏在胡子后头那双黑亮得像是能吞食人心魂的眼睛。

  崔三娘脑子发懵,心跳变快,气息变短,就像看到了闯入家里的野人,只恨双腿发软,没有力气逃跑。

  尖叫声就在喉咙口,尚且不曾发出,身子先软软的倒了下去。

  崔三娘从恶梦里惊醒,睁开眼便尖叫连连。

  崔夫人无耐的拍哄着她,像是哄着年幼的孩子,劝她道:“三娘别怕,阿娘在这里呢。”

  崔三娘一把抱住崔夫人:“阿娘,刚才那怪物是什么东西?”

  “别胡说,什么怪物,那不就是白家十七郎,你姑母家的表哥吗?”

  崔三娘喉头咯咯直响,道:“不,不,不,表哥怎么会生得这么个样子?阿娘,你别骗我,他到底是谁?”

  要单纯是白家十七郎,是她的表哥就好了,可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她即将嫁过去的夫婿啊。

  这个事实简直是飞来横祸,没顶之灾,崔三娘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她求乞的望着崔夫人,特别特别希望她能摇个头,告诉她那怪物不是白家十七郎。

  可惜,她眼睛都要瞪酸了,崔夫人还是没摇头,只怜惜的轻抚她发顶,道:“男人家不看相貌的,只要他有本事……”